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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只有碰上的,没有谋上的

    车厢在暖风的烘托下,迅速变成了一个与窗外严寒截然不同的温室。
    杨柳將空调又调高了一档,直到乾燥的热流呼呼地吹拂著面颊,驱散了最后一丝从天鹅泉沾染上,沁入骨髓的湿寒。
    她一边设置好导航目的地,这一次是那座以“八卦城”闻名的小城特克斯,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莱昂。
    他正低头,缓慢而细致地活动著手指,原本冻得通红的指尖和指节,在温暖的车內渐渐恢復了健康的白皙与柔和的血色。
    杨柳悬著的心这才悄悄落了回去。
    一种混杂著庆幸与释然的微妙情绪在她心头縈绕。
    提议来天鹅泉本是出於好意,想用他热爱的事物弥补自己心中那份因“监视”而生的愧疚。可若是因为这“好意”,让他真冻出个好歹来,那这弥补岂不是成了更深的亏欠?
    见他无恙,她才能继续坦然地履行这份带著补偿性质的“导游”职责。
    空气暖意融融,车厢內的气氛也鬆弛下来。
    看著窗外单调的雪景飞速后退,杨柳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打破这有些安静的行程。
    “莱昂,”她侧过头,语气轻鬆地开启话题,“你好像很喜欢天鹅,为了拍照能在那么冷的地方坚持那么久。”
    莱昂闻言,微微偏过头,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投向车窗外的某处虚空,仿佛视线能穿透时空,再次落回那片雾气繚绕的湖面。
    他眯了眯眼睛,天鹅成双成对、悠然划破金色雾靄的画面,似乎又一次在他眼底清晰呈现。
    停顿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个经过严谨观测得出的科学结论:“野生动物我都很喜欢。”他顿了顿,似乎在脑海中快速检索合適的词汇,“狮子的雄壮,老虎的威严,大象的从容……每一种动物都携带著自身演化出的、独一无二的气质与美感。我所做的,不过是用镜头作为媒介,尝试將它们以人类能够理解的方式呈现出来。”
    杨柳赞同地点点头,脸上露出倾听的兴趣:“单单只是听你说,就觉得这是一件很有意思、也很有意义的事情。那天鹅呢?你觉得它们的气质是什么?在我们中国,一般会把天鹅看作是纯洁、忠贞、优雅的代名词。”
    莱昂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才缓缓说道:“在这一点上,东西方的认知是趋同的。希腊神话里,天鹅是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的圣鸟。”他的语调依旧平稳,带著学术探討般的客观,“不过,在我观察看来,人类赋予天鹅的诸多特质中,最被看重和赋予浪漫想像的,恐怕是『忠贞』。”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道,语气更像是一位冷静的动物行为研究者:“天鹅的配对过程並非草率的一见钟情。它们会通过一系列复杂而优雅的仪式,比如同步的颈部动作、喙的触碰、以及共同的水上『舞蹈』,来確认和『锁定』伴侣关係。一旦成功配对,这种关係通常会稳定维持多年,很多甚至是终生的。它们共同选择巢址、协力建造巢穴、轮流承担孵卵的重任。雏鸟破壳后,父母会共同带领並保护它们,直到下一个繁殖季节来临。这种长期、紧密的合作,极大地提高了后代的生存机率。”
    说到这里,他话锋微微一顿,声音里染上一丝属於观察者的唏嘘:“当一方因为意外或疾病死亡后,存活下来的天鹅会表现出明显的悲伤行为,长时间停留在伴侣去世的水域附近,鸣叫声变得哀戚,食慾减退。有些天鹅会从此选择孤独生活,不再寻找新的伴侣。这种行为模式,在动物界,尤其是鸟类中,是相对罕见的。”
    “在人类中,”莱昂突然间毫无预兆地、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乾涩,毫无愉悦之意,“这种现象就更罕见了。”
    杨柳正听得入神,被他这声突兀的轻笑弄得一愣,下意识转头看他。
    却见莱昂脸上並无半分笑意,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僵硬地掛著,眼底反而翻涌起清晰的讽刺,像冰层下刺骨的寒流。
    他继续说道,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冷峻,甚至带著一丝近乎残酷的剖析意味:“正因为自身的稀缺,无论东方还是西方,都不约而同地將这种对稳定忠诚关係的嚮往,投射到天鹅身上,並加以美化神化。但其实,这大概率只是一个美好的、一厢情愿的愿望而已。”
    他微微侧脸,目光似乎穿透了车窗,望向更邈远、也更虚无的某处,“身为自封的『万物之灵』,我们人类,可从来没少干过『说一套,做一套』的事情。擅长创造美好的概念,更擅长亲手將它们打碎。”
    杨柳彻底怔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从莱昂口中听到如此尖锐、如此严酷、甚至带著明显厌弃意味的评判。
    对象不是某个具体的人或事,而是涵盖了他自己、她、乃至整个人类族群。
    这种突如其来的、近乎愤世嫉俗的论调,与他平日里那种沉静內敛、彬彬有礼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像平静海面下骤然显露的狰狞暗礁,让她措手不及。
    在她以为自己已经逐渐拼凑出他性格的轮廓时,瞬间就刷新了她的认知。
    车厢內的空气仿佛因他话语中的寒意而凝滯了几秒。
    杨柳在这寂静中感到一阵不断翻涌的心虚。
    毕竟,自从相识以来,她对他所做的“监视”与“利用”,不正是某种意义上的“说一套,做一套”吗?
    虽然她內心深处莫名篤定,莱昂这番话绝非意有所指,只是他此刻情绪的自然流露。
    此情此景,沉默会显得更加可疑。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意识到此刻任何关於“忠诚”、“欺骗”的引申討论都可能引火烧身。最好的办法,是將这过於宽泛、沉重的话题,巧妙地引回他自己身上,用轻鬆的方式化解。
    於是,她眨了眨眼,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带著点玩笑般的促狭,试图冲淡那股无形的低气压:“wow,这话听起来……好像你曾经被人骗得很惨啊?”
    话音刚落,杨柳就敏锐地捕捉到,莱昂整个人的状態瞬间凝固了。
    他脸上那抹冰冷的讽刺骤然冻结,然后像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白的僵硬。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瞳孔深处似乎有某种被猝然刺中的痛楚一闪而过,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半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坏了。
    杨柳心里“咯噔”一声,恨不得时光倒流把刚才那句话吞回去。
    她本意是想开个玩笑,缓和气氛,顺便探听点他的过往,没想到竟像莱纳德附体,精准无比地一脚踩中了地雷。
    她表面上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远没有莱纳德那种粗线条的神经。
    意识到自己失言,她几乎是立刻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转向莱昂,语气诚恳地道歉:“对不起,莱昂。我没有什么恶意,原本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如果……”
    “没关係。”莱昂打断了她,声音有些发乾,但已经迅速恢復了表面的平静。
    他甚至扯动嘴角,努力想挤出一个表示无妨的笑容,但那笑容最终只化为一抹淡淡的自嘲,掛在唇边,显得有些疲惫,“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目光没有看杨柳,而是投向自己放在膝上的、已然恢復温暖的手,声音低沉却清晰,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是曾经,被人骗得很惨。”
    这句话顿时在杨柳心里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耳朵竖得尖尖的,等待著他后续的倾诉,期待能由此拨开那团一直笼罩在他身上的迷雾的一角。
    然而,莱昂说完这句,便彻底陷入了沉默。
    他没有继续解释是谁,是什么事,如何骗了他。
    他只是缓缓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般,將头转向了车窗那一侧,沉默地凝视著外面飞速掠过的、被积雪覆盖的茫茫原野。
    侧脸线条在车內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和疏离,仿佛一瞬间又筑起了那道无形的高墙,將刚才那一瞬间泄露的脆弱严严实实地封存了回去。
    杨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追问或安慰的话统统咽了回去。
    她不是莱纳德,做不到在別人明显不愿多谈的伤口上毫无顾忌地挖掘。
    原本应该口而出的安慰不知全貌失了章法,拔剑四顾心茫然。
    她颇为遗憾地在心里吧唧嘴,暗嘆一声哎呦喂。
    就差一点!眼看就能拿到一块关於莱昂的关键拼图,结果线索到这里又断了,反而徒增了一团更没头没脑的乱麻。
    她只能將好奇与遗憾暂且压下,重新专注於眼前的道路。
    暖风依旧呼呼地吹著,车载导航机械地提示著下一个路口的方向,车厢內恢復了安静,只是这份安静里,多了一丝未能尽言的凝重,和一缕对身边人更深的好奇与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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