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秋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哆嗦著嘴唇,就著苏昌国的手,大口大口地咽了几口热水。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去,终於勉强压住了她胸腔里那股即將炸裂的恐慌。
“冷静下来了吗?”苏昌国沉声问道。
李静秋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冷……冷静了。”
“好。现在,你给我一五一十地说清楚。部队的人到底在电话里跟你说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许漏。”
李静秋闭了闭眼,脑海里全是刚才电话里那些让她心惊肉跳的字眼。
“那个人叫晏昭月,她说……凛儿是被人打的。”
“她说今天是部队的表彰大会,老首长高兴,拉著凛儿喝了酒。凛儿胃不好,你也知道的,喝了急酒就胃痛,在休息室里歇著……”
“就在这时候,有个女老师钻进了休息室。晏昭月说,那个女老师平时在部队里就招摇得很,长得一副……一副狐媚子样。她趁著凛儿喝醉了,没力气反抗,就……就跟凛儿纠缠不清。”
苏昌国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接著说。”
“然后……那个贺少衍就衝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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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静秋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晏昭月说,贺少衍是那个女老师的表哥。他一进门,不管青红皂白,对著凛儿就是下死手!把凛儿按在地上打,打得满地都是血……肋骨都断了,內臟也出血了……老苏啊!凛儿可是我家的独苗啊!他这是要绝了我们苏家的后啊!”
苏昌国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却迟迟没有点燃。他在手里慢慢地摩挲著那根菸捲,眉头紧锁,眼神深邃。
儿子去部队,原本是他安排的一步好棋。
苏凛这孩子,虽然学歷高,但一直在机关大院里长大,身上少了几分血性。他想著让儿子去基层部队歷练几年,镀一层金,回来之后仕途自然是一片坦途。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儿子竟然会在部队被人打成重伤。
“贺少衍……”
苏昌国把菸捲叼在嘴里,並没有点火,只是低低地念叨著这三个字。
“打人的,確定是贺少衍?”苏昌国抬起眼皮,再次確认。
“就是他!晏昭月亲口说的,还能有假?!”李静秋咬牙切齿地说道,“老苏,这个贺少衍到底是什么来头?就算他是首长,也不能这么无法无天吧!我要告他!我要让他把牢底坐穿!我要让他给凛儿偿命!”
“闭嘴!”
苏昌国猛地厉喝一声,嚇得李静秋浑身一哆嗦。
他把嘴里的烟拿下来,狠狠地摔在茶几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你懂个屁!告他?你知道他是谁吗?”
李静秋被吼懵了,愣愣地看著丈夫:“他……他不就是一个团级首长吗?”
“团级首长?”
苏昌国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无奈和忌惮:“他的级別是不高,但他背后的那棵树,大得能遮天!”
苏昌国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语气沉重:“贺少衍,那是京都贺煜的儿子!他爷爷是贺平春!那是真正的开国元勛,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將军!贺家在军界的势力,盘根错节,深不可测。別说是你我,就算是再上面的一把手,见到贺老爷子也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首长!”
李静秋听著这些名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虽然不如丈夫懂政治,但在京都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贺家的大名,她也是如雷贯耳的。那是真正的红色顶级豪门,是处於金字塔尖的存在。
和贺家比起来,他们苏家,就像是大树底下的一株小草,虽然也算是有头有脸,但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那……那怎么办?”
李静秋彻底慌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贺家势大,就能隨便打人吗?凛儿被打成那样,还在抢救……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吗?老苏,我不甘心啊!那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看著妻子绝望痛哭的模样,苏昌国的心里也是一阵绞痛。
他又何尝甘心?
苏凛是他唯一的希望,现在生死未卜,他这个做父亲的却因为忌惮对方的背景而束手无策,这种憋屈感让他恨不得把牙咬碎。
“不能硬碰硬。”
苏昌国停下脚步,重新坐回沙发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局势:“贺少衍这块骨头太硬,我们啃不动。如果我们现在去找贺家的麻烦,不仅討不到公道,反而可能会把整个苏家都搭进去。贺煜那个人极其护短,要是知道我们要动他儿子,后果不堪设想。”
“那我的凛儿就白白挨打了吗?”李静秋哭得嗓子都哑了。
苏昌国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他在官场沉浮几十年,最擅长的就是避重就轻,借力打力。既然动不了老虎,那就先踩死那只引来老虎的蚂蚁。
“当然不能白挨打。”
苏昌国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贺少衍是为了谁打的人?是为了那个女老师!晏昭月不是说了吗,起因是作风问题。既然是作风问题,那问题的根源就在那个女人身上。”
他转过头,盯著李静秋,一字一顿地问道:“那个女老师,叫什么名字?”
李静秋愣了一下,努力回忆著电话里的內容:“好像……好像姓叶。对,叫叶清梔。”
“叶清梔?”
苏昌国皱了皱眉头,在嘴里咀嚼著这个名字:“叶、清、梔……”
他眯起眼睛,大脑飞速运转。京都的各大世家、名门望族,甚至是一些没落的贵族,他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我怎么不知道,贺家有这么个表妹,姓叶的?”
苏昌国冷哼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怀疑:“像贺家这种大门大户,哪怕是八竿子打不著的穷亲戚,早就被人扒得底裤都不剩了。贺少衍的母亲姓宋,父亲姓贺,奶奶姓沈……这哪来的叶家亲戚?”
“那就是远房的!”
李静秋此时已经把所有的恨意都转移到了这个未曾谋面的女人身上,恶狠狠地说道:“肯定是那种山沟沟里出来的穷亲戚!仗著有几分姿色,想攀高枝儿!晏昭月不是说了吗,她穿得招摇,大晚上往男人堆里钻,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就是她想勾引我们凛儿不成,反咬一口,才惹得贺少衍动的手!”
苏昌国沉下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一个毫无根基的远房亲戚,也敢把我们苏家搅得天翻地覆?”
苏昌国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机。贺家他动不了,但捏死一个小学老师,对他来说,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只要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在这个女人身上,坐实了她“勾引政委、作风腐化”的罪名,贺少衍为了保住自己的前途,肯定也不敢再护著她。到时候,怎么收拾这个女人,还不是任由苏家拿捏?
“老苏,我们去部队吧!”李静秋抓著苏昌国的胳膊,“我一定要亲眼看到凛儿没事,还要亲手撕了那个狐狸精!”
苏昌国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拍了拍李静秋的手背,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静秋,你听我说。现在太晚了,也没有去海岛的火车和船。你现在的状態太差了,要是还没到地方自己先垮了,谁来照顾凛儿?”
“你先去臥室睡一觉,养足精神。”苏昌国条理清晰地安排道,“明天一早,我会让秘书去买最早的火车票。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先去把儿子接回来。至於那个女人……只要我们到了那儿,有的是办法收拾她。”
李静秋虽然心急如焚,但也知道丈夫说得有道理。她现在头晕眼花,浑身发软,確实经不起折腾。
“好……好。”
李静秋点了点头,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那我先去躺会儿……老苏,你一定要救救凛儿啊。”
“放心吧,那是我们的儿子。”
苏昌国把李静秋扶进臥室,看著她躺下,又给她掖好了被角。
直到听著妻子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沉重,虽然还在时不时地抽噎,但总算是睡著了,苏昌国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臥室,带上了房门。
客厅里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昌国没有开灯。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京都沉睡的夜景,路灯的光芒拉长了他的影子,显得格外的孤寂和阴冷。
他从口袋里再次摸出那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啪嗒。”
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了一下,瞬间照亮了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红色的火星在指尖明灭,烟雾繚绕升腾,模糊了他的视线。
苏昌国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辛辣味在肺里蔓延,让他有些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叶清梔……”
他夹著烟的手指微微有些用力,低低地呢喃著这个名字。
烟雾在他的眼前散开,变幻出各种形状。
他非常確定,贺家的直系亲属里绝对没有这號人物。
可是……
为什么?
苏昌国皱著眉头,盯著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为什么当他说出“叶清梔”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竟然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是多年前无意间瞥过的一眼旧报纸,或者是听过的一句閒谈,模糊得让人抓不住头绪。
“也许是我想多了吧。”
苏昌国摇了摇头,將菸蒂用力地按灭在水晶菸灰缸里,直到火星彻底熄灭。
不管她是谁,不管她是不是贺家的亲戚。
既然卷进了这件事,既然害得他苏昌国的儿子生死未卜……
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