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像是全身的骨头被人一寸寸拆开，又粗暴地重新拼凑在一起，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胸腔里断裂的肋骨，引发一阵钻心蚀骨的剧痛。
苏凛费力地动了动眼皮，眼前是一片模糊的重影。耳边似乎有人在哭，哭声断断续续，吵得他脑仁生疼。
“呃……”
由於喉咙乾涩，他只能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但这极轻的一声，在死寂的特护病房里却如同惊雷。
“凛儿？凛儿动了！老苏！你快看，凛儿醒了！”
一道熟悉却因为嘶哑而略显陌生的女声猛地拔高，紧接著，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抓住了他冰凉的手掌。
苏凛適应了好一会儿，视线才终於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憔悴不堪的脸。
李静秋的双眼肿得像两颗核桃，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髮此刻有些凌乱地贴在鬢角。而在她身后，一向威严挺拔的父亲苏昌国，脊背似乎佝僂了几分，鬢边的白髮在一夜之间仿佛多了大半，那双总是透著精光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关切。
苏凛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恍惚间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爸……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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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声音粗礪：“你们……怎么在这里？”
这里是海岛军区医院，离京都千里之遥。他记得昏迷前最后的画面，是贺少衍那双赤红如同修罗般的眼睛，还有那个砸向自己面门的拳头。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见儿子真的醒了，李静秋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於断了，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她扑在床边，想抱又不敢抱，只能死死握著儿子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儿啊！我的凛儿啊！你终於醒了……你要是再不醒，妈也不想活了！呜呜呜……”
“妈听说你受了伤，被人打得要在医院抢救，魂都嚇飞了！连夜让你爸找关係安排车，又转火车又坐船，赶了一天一夜才到这儿啊！”李静秋一边抹著眼泪，一边颤抖著手去摸苏凛缠满纱布的脸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在哪儿疼？你都昏迷整整三天了！妈守在这儿，眼睛都不敢闭一下，生怕……”
三天？
苏凛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记忆如同潮水般回笼。篝火晚会，胃痛，休息室，叶清梔……还有那颗白色的药片。
他躺在病床上，忍受著身体里那仿佛被碾碎般的剧痛，嘴角不由自主地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
即使隔著厚厚的纱布，他也能感觉到自己这次伤得有多重。贺少衍那个疯子，是真的下了死手，奔著要他命来的。
“贺少衍呢？”
苏凛闭了闭眼，声音低沉沙哑，透著一股虚弱。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还在哭泣的李静秋脸色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你还管那个杀人犯做什么？！”
李静秋咬牙切齿，恨不得从牙缝里嚼碎这三个字：“把你打成这样，差点就要了你的命！他现在被关起来了！老首长亲自下的令，关禁闭反省！你放心，这次妈绝不会善罢甘休，等你好一点，我们就去告他！让他坐牢！让他偿命！”
一旁的苏昌国虽然没有说话，但脸色阴沉得可怕，显然也是恨极了。
苏凛却並没有父母想像中的那种愤怒。
他缓缓睁开眼，盯著头顶惨白的天花板，眼神有些发直。
“倒也不全怪他……”苏凛低声喃喃道，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是我……当时……”
他想说，当时是他失控了。
可是，为什么会失控？
苏凛自认是个自制力极强的人。他在机关大院由父母精心培养长大，哪怕心里再怎么喜欢叶清梔，再怎么对那个清冷绝美的女人动了心思，他也绝不会在那种场合、那种情况下，做出强行撕扯女人衣服这种下作的事情。
那天晚上的记忆很混乱。
他只记得叶清梔餵他吃下那颗止痛药后，一股诡异的热流就从胃部烧遍了全身。那种热度不像是胃痛的灼烧，更像是一团火，直接烧断了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眼前的女人变得异常诱人，原本的怜惜变成了暴虐的占有欲。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被什么野兽附体了一样。
那种感觉……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苏凛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
“凛儿？你说什么不怪他？是不是他威胁你了？还是那个姓叶的女人……”李静秋见儿子话说到一半停住了，急得连声追问。
苏凛没有接话。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想，这个猜想让他顾不得身上的剧痛，猛地想要坐起来。
“嘶——”
剧烈的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哎哟！你別动！千万別动！”苏昌国嚇了一跳，连忙上前按住儿子的肩膀，既心疼又生气，“骨头都断了还乱动什么！有什么话躺著说！”
苏凛喘了几口粗气，抓住父亲的手臂，眼神却越过父母，看向病房门外。
“爸，护士呢？”
苏凛急切地说道：“快！把主治医生和护士都叫过来！立刻！马上！”
“叫医生？”
李静秋愣了一下，隨即慌了神：“怎么了凛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伤口裂开了？我这就去叫！这就去！”
就在十分钟前，她还因为嫌弃护士换药手脚太慢，指著人家的鼻子骂了一顿，把医生护士都赶了出去。这会儿听儿子喊得这么急，她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了，转身就往门外冲。
“医生！医生！快来人啊！我儿子不舒服！”
走廊里传来了李静秋尖锐的呼喊声。
没过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主治医生带著两个小护士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还带著几分刚才被骂后的憋屈和惶恐。这位苏政委的母亲简直就是个泼妇，稍微不顺心就拿大帽子压人，他们是真的怕了。
“苏政委，您醒了？哪里不舒服？”
主治医生虽然心里有气，但职业素养还在，连忙走到床边查探仪器数据。
苏凛没有理会医生的询问，他挣扎著，用眼神示意父亲。
“爸，扶我起来。我要靠著。”
苏昌国没办法，只能小心翼翼地摇高了病床的床头，又在他身后垫了两个软枕，让他勉强半靠著坐了起来。
苏凛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医生，我问你。”
苏凛喘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问道：“我送进来抢救的时候，有没有给我抽血化验？”
主治医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当然抽了，术前常规检查肯定是要做的，血常规、凝血功能……”
“不，我不是问这个。”
苏凛打断了他，目光灼灼：“我是问，有没有做毒理检测？我的血液里，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主治医生和身后的护士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惊讶。
病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怀疑自己被下毒了？还是怀疑……
主治医生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推了推眼镜，说道：“苏政委，当时您伤情严重，主要是外伤导致的內臟出血。我们確实留存了血液样本，但是咱们海岛医院条件有限，普通的化验能做，如果是那种深度的毒理分析或者特殊成分检测，我们这儿做不了。”
苏凛的眼神暗了暗：“那样本还在吗？”
“在的，在的。”主治医生连忙说道，“因为考虑到这次事件性质比较……比较特殊，又是涉及到部队干部的伤害案件，为了配合后续可能的调查，我们已经把您的血液样本封装，昨天下午刚刚寄往京都军区总医院的检验科去了。”
“寄走了？”苏凛追问。
“是的。”主治医生解释道，“不过现在的物流速度您也知道，加上京都那边排队检验的样本多，这一来一回，出结果大概需要一个月左右。”
“一个月？”
苏凛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一个月太久了。
等到一个月后结果出来，黄花菜都凉了。如果是药物作用，代谢也需要时间，但他必须儘快拿到证据。如果那颗药真的有问题，这就是他洗清“强姦未遂”这个罪名的关键，也是他弄清楚那天晚上真相的唯一稻草。
“不行，太久了。”
苏凛咬著牙，忍著胸口的剧痛，语气强硬：“医生，麻烦你联繫京都那边。就说是我的要求，也是……苏昌国同志的要求。让他们务必加班加点，走加急通道。”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父亲。
苏昌国虽然不明所以，但在这种时候，他自然是站在儿子这边的。他立刻挺直了腰杆，拿出了京官的架子，沉声说道：“我是苏昌国。医生，请你务必配合。所有费用不是问题，我们只要快。”
有了苏父的背书，主治医生的压力倍增。
“这……”主治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最快……最快也要半个月。毕竟路途遥远，而且那个特殊的化验流程很繁琐。”
“半个月。”
苏凛闭了闭眼，虽然还是觉得慢，但也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了。
“好，就半个月。”
苏凛睁开眼，盯著医生：“半个月后，我要看到详细的报告单。我要知道那天晚上我的血液里，除了酒精，到底还有什么。”
“好的，好的，我会立刻去发电报催促那边，您放心。”
主治医生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这个苏政委平时看著温文尔雅的，怎么这会儿眼神比那个打人的贺首长还要嚇人？
“那……没事了，你们忙去吧。”
苏凛挥了挥手，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在靠枕上。
“好的，苏政委您好好休息，切记不要再激动了。”
主治医生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带著护士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这家人太难伺候了。老的像是隨时会爆炸的炮仗，小的虽然讲理，但心思深沉得让人害怕。
隨著病房门重新关上，屋內再次陷入了安静。
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有节奏的“嘀——嘀——”声。
李静秋和苏昌国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疑惑和不安。
“凛儿……”
李静秋走上前，替儿子掖了掖被角，终於忍不住问道：“你这到底是干什么？为什么要查血液？还要查什么特殊东西？你是不是……是不是怀疑有人给你下毒？”
苏昌国也沉著脸，拉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神情严肃：“苏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著我们？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凛看著父母焦急的脸，沉默了良久。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像是穿透了时光，又回到了那个充满篝火味和酒气的夜晚。
那个女人递过来的药片，那杯温水，还有隨后而来的、几乎要將他理智焚烧殆尽的邪火。
“爸，妈。”
苏凛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觉得……我当初吃的那颗药，有问题。”
“药？”李静秋愣住了，“什么药？”
“止痛药。”
苏凛的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叶清梔给我的那颗止痛药……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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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敢信，其实苏凛是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