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帝延禧 作者:佚名
第2章 耶律大石
沈印起的很晚。
这是对他自己的作息来说。
而哪怕是个荒唐皇帝,平时这个时候,也早就骑著马呼喊著隨从出去游猎了。
所以当他睡眼惺忪的,领著同样顶了黑眼圈的萧瑟瑟走出宫门的时候,萧奉先正带了一群人在外面的院子里候著。
好傢伙,算下马威?
隨后一群人跪下喊著圣躬万福,但还没等耶律延禧整个平身,这群人就站了起来。
这对么?
还没等耶律延禧回过神来,一群人,又跪了。
又起了。
又跪了……
反覆七次之后,才终於集体伏在了地上。
耶律延禧盯了一眼领头的萧奉先,这是七拜礼,只有在极为重要的祭祀仪式上才会行此礼,耶律延禧也只在即位的柴册礼上受过,眼下萧奉先又来了这么一出。
虽然是给自己难堪,但细想一下居然没什么不妥,咱这不也刚即位么。
“起来吧起来吧,奉先吶,快准备准备,隨朕出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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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荒唐皇帝的好处是,他大可以权作不知。
这群人中的一些,耶律延禧见过,但是在耶律延禧的脑子里,名字却对不上號,大抵只是知道这是北院部诸臣,耶律延禧无奈,只得回忆著此前平时的做派,应付著这些耆耆老叟。
偌大的王朝,在这帮人的手底下,居然被最初只有几千军队的女真给灭了国,他当真提不起兴趣,更何况,这北院部俱自以萧奉先马首是瞻,去听他们说国事?
呵。
今日他想做的,是找到此时尚且不知何处的那位宗室猛人——耶律大石。
“启稟陛下,夏捺钵当断军国诸事,烦请陛下移驾黑山。”
隨后一群人跟著萧奉先山呼移驾,耶律延禧背后牵著萧瑟瑟的手紧握了一瞬又鬆开,还回了平日里那副样子。
“国事阿舅来就行了嘛,你是我舅哥那不也是我大辽舅哥,快快,朕要出猎,找些隨从来,平日里那些朕看不惯,换些新面孔,诸位平身,平身,嘿嘿。”
耶律大石,姓耶律,但似乎在辽代没太大作为,估计是个没有世选资格的宗室子弟,契丹人的宗室与中原不同,皇帝走到哪几万宗室就跟到哪,基本属於个共享办公室的状態。
但这哥们后面可是大杀四方,估计身手不差,先看看能不能从小围帐里找到。
一边想著,一边直接越过了各自起身的群臣,路过一位长发老者身旁时,默默比对著记忆的耶律延禧略停了下,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后扬长而去了。
萧陶苏斡心中却有些不解,这皇帝歷来不喜他,怎么今日……又回首看了围著萧奉先凑成一团的北院诸人,暗自嘆了一声,孤身转回了北院。
耶律延禧这边,甩开了萧奉先,便领著萧瑟瑟直朝小围帐去了,也不管身后说著不合时宜的姑娘,脑子里只一个心思——自己可没打过仗,战爭这事儿,得找靠谱的。
说是围帐,实则是个营坊,上京不同於捺钵,还是有建了宫殿,虽然与正经的汉宫比不过,但规模也是不小,而小围帐,即可理解为外围禁军,在这个年代,里面大多都是些混日子的,如果耶律大石在这里,应该不难分辨。
比如那个倚著墙,在周遭喧闹中捧著本书的精壮汉子。
那忧鬱的眼神,唏嘘的胡茬子,腰里挎著双刀,就差一手端杯乾马天尼了。
隨著身后的宿卫郎君上前喊了句皇帝驾到,一院子的閒散军士俱都跪服在地上,口中喊著治夔离。
“起来起来,散了,来你过来。”
耶律延禧点了那位捧书的汉子,从他背后腰间皮带上抽出了一本春秋来,翻了几页。
没看懂。
而这位自然也就是耶律大石了,身高臂长,一看就是个马上將军的料。
“你想考研啊?”
平日里同僚调笑他倒是没所谓,但当朝皇帝——耶律延禧,他只远远看到过的这位天子,就在他眼前笑眯眯的说著他不懂的话,让耶律大石有些无所適从。
“臣,臣……喜读书……”
辽代末期,宗室子弟也是可以参加科举了,但大多都是给那些旁系一条出路,因而也免不了多被耻笑,却也是耶律大石唯一能想到的出仕之法了。
世选,他连资格都没有。
“来来,陪朕出猎去,读书怎么了,读书好啊,我儿子还抓了个偷偷读书的小底呢,孩子仁义给放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臣耶律大石。”
“好好,好名字,”
耶律延禧一边絮叨著,一边吩咐著宿卫郎君去北院找牌印郎君走个人事调档的流程,就拉著耶律大石往宫门口走去了,萧奉先果然几句话就说完了所谓国事,正带著一群健装汉子在那等他。
“奉先吶!快看,我找了个好玩的人来!”
萧奉先看著远远朝他挥手的耶律延禧,心中疑惑更甚,这皇帝行为愈发乖张起来,虽然对他来说是好事,但心中却隱隱觉得事有不妥,却想不出不妥在哪里来。
直到近了一些,看到了仍被耶律延禧牵在手里的萧瑟瑟,脸上当即沉了下来。
“参见陛下,弓马齐备,请陛下更衣。”
几个侍卫当即拉了个毡帷,宫人进前给耶律延禧更著衣服,但皇帝却在里面闹了起来。
“奉先吶,奉先!快,遣人把文妃的猎装也带来,快快!”
萧奉先脸都绿了。
“启稟陛下,游猎不宜携带女眷,於礼制不合。”
“哎呀於我合,快去快去。”
毡帷外的萧奉先拳头都快攥出水来了,一边恨恨的吩咐宫人去取文妃衣物,一边紧盯著毡帷,似要看穿进去钉死那个狐媚子。
待折腾完,已是晌午了,正等在猎马旁准备扶耶律延禧上马的萧奉先,却半天没等到人,抬头一看,皇帝正在额头上用手搭了个凉棚,在那遥望著商贸混杂的上京西城。
“陛下,请……”
“奉先吶,朕饿了,咱找点东西吃去,我看那边人多,好吃的应该不少,走走走。”
萧奉先是彻底愣住了,这位皇帝平素太阳没出就骑马出去游猎,一去就是几天,怎么今日全然换了做派,也只得吩咐了一队人马先行净街,引著皇帝往西城走去。
路上,稍错了一个马头的萧奉先,一边应著耶律延禧的诸多奇言怪语,余光却总要瞥向另一侧的萧瑟瑟,眼见要入西城了,他终是下了个决心。
“陛下,不知前日所提皇太子之事,陛下可有定夺。”
憋不住了吧,耶律延禧歪头玩味的看著萧奉先,轻飘飘的冒了一句自己早想好的台词。
“奉先吶,是不是朕得了什么病要死了,你在瞒著我?”
萧奉先大惊,当即止住猎马一个翻滚跪在了地上。
“微臣不敢!”
隨后就是什么龙体康健千秋万代一统江山的废话。
但他跪在那都快说的词穷了,也没见皇帝来扶他,只得停了嘴。
“奉先吶,此是何故?没瞒著我就去吃饭啊,跪什么跪,快起来。”
萧奉先起身,微微抬头看了一眼耶律延禧,却正与皇帝的目光对上了,赶紧又低下头来,翻身上马跟在了皇帝后面。
那眼神似笑非笑,却好似看穿了他的心底,一直盘亘在他的脑子里。
萧奉先微微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和萧瑟瑟打趣的耶律延禧。
但在他却隱隱有种感觉。
这皇帝,仍在看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