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帝延禧 作者:佚名
第33章 女直来使
耶律延禧端坐正中,习泥烈和萧伯纳分列两侧,耶律棠古立於堂前,皆都注视著女直来使。
此人不高,却生的筋骨结实,颧骨略高,眼神锐利,著了一身汉式长袍,几步踏到堂下,不卑不亢的行了个揖礼,脊背却是打直的,让这个揖礼略显僵硬。
隨后,他也不待耶律延禧开口,兀自站直了,望向正中的大辽皇帝。
“完顏部使者,完顏希尹,奉都勃极烈之命,参见大辽皇帝陛下。”
耶律延禧皱了皱眉,这个名字,他没听过,无论前世那点浅薄的知识,抑或是在当下的认知里,耶律棠古回望了他一眼,显然也是没见过。
“哦?见大辽皇帝,反倒说汉文,不觉得冒犯么?”
完顏希尹微微抬了抬下巴。
“我听说皇帝陛下最近喜用汉文,因而以汉文参见。”
“放肆!尔应称臣!”
耶律棠古上前一步,怒视著完顏希尹,而耶律延禧心中则在想,这完顏阿骨打,到底准备了多久,莫非,朝中有內应?然完顏希尹却未曾因耶律棠古的嗓门有半分退缩,只用平静的语气说著。
“我完顏部確曾称臣,然大辽可曾以我完顏为臣?苛捐竞涨,强征海东青以娱大辽皇帝,致我完顏部饥民遍野之时,可曾以我完顏部为臣?银牌天使,强掳女子以荐枕席,踏我男儿尊严,可曾以我完顏部为臣?!”
耶律延禧微微眯了眯眼睛,此人,不简单。
语调並不激昂,却生生將耶律棠古的起势压了下来,这疆场老將,毕竟不以口舌之利见长,憋红了脸不知该如何反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朕已免了你部海东青之责,亦减半了贡赋,而今此却是你部造反的理由么?”
耶律延禧居高临下的看著完顏希尹,亦以同样平淡的语气说著。
“哦?陛下是免了,我亦看过陛下罪己詔,言之恳切,然,陛下可知,您的银牌天使,將免去的贡赋,折作了我部女子,强索无度么?”
这下不止耶律棠古,耶律延禧心中也惊住了,萧陶苏斡严加管制,竟还有官吏如此大胆?他沉默了片刻,虽墮了几分气势,却总是理了章法出来。
“若是如此,尔等可上书直言,朕既罪己,则当应革除弊政,习泥烈,找到这个银牌天使,送夷离毕院,依律治罪。”
习泥烈应下,耶律延禧转头又看下完顏希尹。
“但此非尔等造反杀伤大辽军民之理,奸佞所害,在民,征战所害,更在民,且更甚之,你既习汉文,当知君臣之礼,邦交之议,轻起刀兵不宣而战,你来说,此行径何为?”
一问却让完顏希尹认真起来,他发现这个皇帝果然如都勃极烈所言,绝非表面荒唐,略思片刻,他不再与这个外松內紧的皇帝周旋,直直道出了来意。
“陛下若真为惜民之君,我完顏部又何苦起兵?然我今日却不是与皇帝陛下来爭此长短的。”
言罢他復又作揖。
“我都勃极烈,有感於萧兀纳忠贞死战,甚为敬之,愿奉还其首级,然礼记有云,往而不来,非礼也,故我主愿皇帝陛下奉还我军俘虏,並册封我主为女直国主,自此悉罢刀兵。”
一旁的萧伯纳愤怒起来,被皇帝拦住了,耶律延禧隨后抬眼看了看完顏希尹,嗤笑了一声。
“我契丹儿女,皆以战死疆场为荣,且那萧兀纳,不过贬斥之臣,又轻敌冒进,实当该死,尔等撮尔小国,莫要小看了我大辽气节,至於建国嘛,待完顏阿骨打能胜过朕再说。”
完顏希尹顿了顿,直身再度迎向了耶律延禧的目光,一双眼睛沉静冷漠,混著几分讥誚,何曾有传闻中的暴躁易怒,只得依自己谋划再退一步。
“皇帝陛下不慰民心,然我主怜惜之,愿再释耶律余睹,以表我主诚意。”
耶律延禧面上没有动作,心中却突的警觉起来,此人有所图,耶律余睹作为边军大將,俘之大墮士气,且又可引动朝堂风云,他却想要以此来换三十一个俘虏?
“擅动刀兵者为完顏阿骨打,何必在此逞什么口舌之利,既如此,朕看也没什么可谈的了,来呀,送客!”
说罢起身就要走,而完顏希尹面上果然浮了一丝急切之色,虽只瞬间,却让假作无意的耶律延禧捕到了。
女直俘虏里,有大鱼!
“陛下且慢!”
“送客!”
隨后直直转身入了后堂,再也不理这完顏希尹了。
跟著皇帝的习泥烈和萧伯纳,反应却是不同。
“陛下,阿主沙里也不会想陛下以此许了女直的,让臣杀了此使!”
耶律延禧停了下来,转头望著这个十五岁的孩子,耐心的说道。
“伯纳,你虽年幼,然朕寄厚望於你,此后谨记,凡事不可喜怒於色,要学会沉稳,朕会將老师的首级换回,且放宽心,並,不斩来使,这是规矩,你要记得,统兵与治国,道理相同,皆赖规矩,懂了么。”
萧伯纳闻言稍顿,当即意识到自己心神乱了,低头应了一句,耶律延禧也不以为意,毕竟还是个孩子,他摸了摸萧伯纳的头,声音舒缓许多,慢慢说道。
“伯纳,待此间事了,朕还要你扶老师灵柩回京,然……你父亲早已战死,朕不能让你自此没了家人,在你出发之前,朕想把余里衍许配给你,你阿主沙里昔年曾拒先帝尚越国公主,如今朕再赐婚与你,就不要推辞了,也好与习泥烈连为姻亲,可好。”
这孩子至此时哪还忍得住,俯伏一拜低低啜泣,习泥烈將他扶了起来,一手搂著肩膀,却不知该如何劝慰,片刻,转身朝向耶律延禧。
“父皇,俘虏里有女直要员?”
“嗯,应是了,习泥烈,你两人立即去寻克虏,克虏说俘虏里有一將领,秘密带到朕的行宫来。”
萧伯纳一听来了劲头,当即抹了抹眼泪,拉著习泥烈从后门跑了出去。
身后的耶律延禧,看著这两个感情愈发深厚起来的孩子,微微露了笑容出来,隨后又招了个侍卫,令其悄悄传令给耶律棠古,监视那完顏希尹,便一边思索著也从后门走了出去。
至午后,一位五花大绑的中年壮汉,被耶律克虏带著四个宿卫,给拖到了行宫正殿。
耶律延禧正在喝茶,斜斜的看了一眼被萧伯纳踢跪在地,却仍在死命挣扎的汉子,放下了茶盏,掸了掸袖子。
“你是何人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