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帝延禧 作者:佚名
第48章 长岭残城
三日后,仍不见耶律余睹迴转,亦无信使传信,这让耶律延禧略有些焦急,因而召了萧朵与鱉里阿钵进来。
“萧朵,你推算一下,若耶律余睹自涑州方向东出,遇上女直主力的概率有多大。”
萧朵细细在脑中盘算了一下。
“回陛下,女直主力撤退之时,余睹详稳应是已经出了哈达岭,遭遇可能不大。”
“那就奇怪了,为何不见耶律余睹来报?”
鱉里阿钵闻言上前,细细参详了一会地图,提了个想法出来。
“陛下,若余睹详稳在东出之后探得女直出山,而直朝北追,或可解此惑。”
耶律延禧皱起了眉头,耶律余睹只有一千人,去追一支建制完整的女直主力?
“女直主力北撤,无法经由山路北上,必须避开涑州方向和山里的铁驪国民,因而只能出山走混同江河谷,其上游河段地势较缓,余睹详稳或是在此处待伏,因而无法传递消息。”
也只能做此打算了,耶律延禧揉了揉眉心,下令道。
“萧朵,立即快马东出至长岭府,命耶律辟离领一千骑兵北上接应耶律余睹,另阿钵今日启程护送大药师奴等,至此前隘口筑堡吧。”
两人领命,鱉里阿钵復问了一句。
“请陛下赐名。”
“既靠近长岭府,就叫长岭堡吧,记住,城高两丈,修山道设望楼烽火,必要保证此堡可控要道。”
隨后耶律延禧又將大药师奴叫来嘱咐了一番,隨后伏在地图前细细思量起来,却又被耶律高八打断了。
“陛下,宿卫与铁林骑卫皆已整备完毕,隨时可出发,另棠古大將军遣了信使前来。”
皇帝点头,耶律高八隨后引了一人入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陛下,殿试诸子已抵黄龙府,另朝中来问冬捺钵可择於黄龙府?”
耶律延禧差点忘了自己原本殷殷期盼的殿试进士们,略微思索了下自己的行程,答道。
“冬捺钵仍袭祖制不变,朕於十月初迴转,另今岁冬捺钵一应仪礼皆从简,朕自会告罪先祖。”
“至於诸位学子,就命其来这长龙堡吧,朕於十日內自长岭府迴转。”
信使领命去了,而耶律高八犹豫了片刻,还是从怀里取了封信出来,递给了耶律延禧。
正是此前萧阿鲁不悄悄投到高八营帐中的那封偽信,护封印仍是原样,耶律延禧接了过来,假作看了看信封上的字跡,而耶律高八却未答话,只是俯伏在那,闷声闷气的看的耶律延禧牙痒痒。
“既是给你的,朕就不看了,你自行处置便是。”
然后隨手將信又扔回了耶律高八面前,这位殿前点检也不囉嗦,拾起信件走了几步扔进了炉火中,隨后上前与耶律延禧告了退,便俯身到帐门口,返身走了。
耶律延禧翻了好大一个白眼。
身边怎么儘是这种脑子里全是肌肉的,虽然他已为此腹誹了不知多少次,但仍免不了要再嘟囔一句。
这亦使他更加期待起殿试来。
只不过当下,他尚需亲至一趟长岭府,既是为收心回跋部,亦是要为分治之策做铺垫了。
因而次日一早,他便领著三百铁林骑卫和一千宫帐精锐朝东进发,一路上先有已经驻扎在长岭堡的奚部兵接应,再有已在长岭府的三军接应,倒也安全无虞,因而这皇帝,再度发扬了不带辅兵的优良传统,仅三日,就直抵了长岭府城下。
然则这令他期待已久的东部重镇,却让他心中一凉。
这座曾是渤海国重镇的大城,如今只能从残破的城墙和石砌的墙基尚能隱约映出曾经的辉煌,护城河已近乾涸,城门亦已年久失修,除却城门及瓮城和城隅等坚固之处,仍有三丈高的围墙外,余者大多已残破,乃至周长五里有余的外城,竟有四处无需攀爬即可轻鬆越过的,高不足一丈的豁口。
难怪阿骨打如此之快的就攻下了这座城池……
从喜悦到沉重,只在此一息间。
好在吊桥仍在,回跋大王赵三与回离保耶律辟离等,正在吊桥前候著,耶律延禧打马上前,下马將诸人扶了起来,隨后一边寒暄一边端详著赵三与回离保。
先是微胖的赵三,著了件半旧的靛蓝皮袍,腰挎短刀,脸上堆著笑,然则眼神却有几分阴鷙,加之女直人特徵的禿顶双马尾细辫,教耶律延禧有几分不適,然则如今其投诚表忠,耶律延禧却也不能失了礼数,以面见藩属国王的应有仪態与他浅谈著。
而赵三身旁的回离保,则是让耶律延禧在心中暗赞了一声。
一位精瘦的四十余岁的汉子,身量不高,却如有猛力蕴於其中,脸型瘦长,颧骨高耸,下頜锋利,如一把利剑削出来的一般,衬的闪著精光的双眼愈发锐利。
好汉子!
“此一役,回离保都统先稳回跋,再连下两城,当记头功吶!”
“陛下谬讚,皆赖陛下指挥有方,臣之一路万余人,却是跟在陛下身后捡果子了。”
耶律延禧心下大慰,自己身边,终於有个会说话的將领了,隨后又交谈片刻,便由赵三引著入了城。
然则入城所见,却更是淒凉了起来,女直洗劫过后,街道上几无行人,除却一些久无人住的塌落残垣之外,寻常民居中,又多了不少火烧烟燎的痕跡,一点点刚升起来的心情,瞬时又跌入了谷底。
甚至一些不明就里的回跋部民,见了披掛齐整的铁林骑卫,惊慌的朝著巷子里钻了去。
“赵三大王,回跋部竟凋零至此么?”
“回稟陛下,那完顏部恃其强力,盘剥我部久矣,顺国部亦深受其害,若无陛下驰援,臣恐……恐……我部民皆遭……”
说著说著,这位回跋大王竟是当街哭了起来,倒也衝散了些许耶律延禧对他最初不喜的印象。
或许是在做些政治表演,但至少,是个爱护臣民的首领,总好过只知鱼肉乡里的节度使们。
想到这里,耶律延禧沉默了起来。
若是这回跋大王,是因领民多艰而与民同休的话,那自己倘若以分治之策,留耶律辟离与大药师奴在此,於最初自是无虞。
然则十年,百年后呢。
会不会反倒失了这份国主回护。
而多了一个贪腐无度的万户侯?
身为帝王,他深知自己此虑乃是妇人之仁。
然则身为后世华夏子民,却同样深知民族同心之利。
他开始重新思索起这个分治之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