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帝延禧 作者:佚名
第52章 战后之局
回长龙堡的一路上,耶律延禧的脑子里都在想著一个词,钱粮。
这个本在计划之中以一年时间完成的大计,虽被女直叛乱所阻滯了,然则好在女直並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强,因而给了他半年的喘息之机。
好想抄家!
隨后自己打了个哆嗦,如今朝中虽因击退女直稍稳了一些,但远谈不上控制,若此时冒进,难免將已经在瓦解的萧奉先一系重又团结起来,届时自己翦除四翼再取中廷的谋划,反倒成了这群人反击的手段了。
更何况还有个摸不清路数的耶律淳在侧。
而以分治之策开发东北,这是五年十年才能完成的长远方略,想了一圈,他又想起自己想了很久的那件事。
削佛。
然细想了一会之后,他摇头嗤笑了自己一声。
这是最愚蠢的选择。
抄家得罪的是某个家族,必须得是谋逆大罪才能行籍没法,且辽代的抄家,可比中原王朝酷烈的多,不是诛九族,乃是將这一族编入“著帐”,即奴隶,且世代为奴,后代皇帝亦不可翻案,这也是耶律塔不也为何如此决绝的自杀的原因。
整顿一州得罪的是某个派系,且即便在重压推行之下,亦有如萧昂之类倚著皇帐后族之阴奉阳违之举,如今在他身边,能持政者不过萧陶苏斡,人手远远不够覆盖一州。
但削佛……这是和整个贵族集团,和极度崇奉佛教的先帝辽道宗作对,遍观诸贵族,不掛二税户於寺院下的,少之又少,若他真如此做了,恐怕无需耶律淳,光是皇帐后族,就把他压在佛塔底了。
最终,还是要回到盐铁之政来,这是目下阻力最小的一个了。
先清查五京盐场,再整顿榷盐院,加之严查走私,这个大辽最大的钱袋子,或许足以支撑他未来两三年的花费了。
而得罪的,不过是萧奉先一系,且还可因此將榷场重新掌握在自己手里。
大辽诸榷场,获利最丰厚的,乃是东北和南京两个方向,然则现下於南京,耶律延禧的手还远远伸不过去,而此前萧昂控著寧江州榷场,萧保先控著东京府,除却南京之外的整个榷场收入,几在萧奉先手中。
如今东北虽暂断了榷场贸易,但待长岭府修葺完毕,將渤海与铁驪等女直的贸易集中过来,不仅利於管理,更可隱隱取代东京府地位,如此则可將这一笔大额税赋归於正途。
至於铁政,毕竟为国本,萧奉先再如何攫利,也是不敢在这上面太下文章的,完顏女直的铁器,大多是从渤海国方向自南朝走私而来,至於东京府有没有资敌,如今却还是不知。
但这铁政,却也是目下最不赚钱的一个,甚至亏空大笔,耶律延禧的铁林骑卫如今仍在造甲,自他离上京后,又陆续造了近百副,有如黑洞一般……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想办法查出萧昂所在,以为筹码,再领铁林骑卫震住捺钵,兼之已经施行的以盐政借贷的路子,此举还可获得部分贵族支持,至於有没有想把萧奉先借势踩进泥里的,暂且还不得而知了。
“高八。”
“臣在。”
“传信给萧迭里,命他在一个月之內查出萧昂目下所在。”
耶律高八在一旁愣了下,此前皇帝只把他做护卫来用,如今却將如此隱秘之事不加掩饰的直接告知,令他心下颤了颤,然面上仍是一副冰坨子样子,当即应下,命宿卫取了纸笔,自在马上写了起来,传於皇帝用了印,隨后朝侍卫营飞驰而去。
他其实早就知道侍卫中哪几个是皇帝传信所用的心腹,日夜陪伴在皇帝身边,一应事宜他怎会不知。
只是此前,他都只是在机械的执行著皇帝的命令,这是他的职责。
但如今,他打马的节奏,却比往常急切了几分。
皇帝回头看了看这个平时不言不语的殿前点检,轻轻笑了一下,復又回头,却看见萧瑟瑟如同捉了个奸一般,在那神秘兮兮的也跟著笑。
“话说,瑟瑟,冬捺钵后,朕打算把大石召回来了,这一步棋,现在想来真是昏招。”
“陛下此言差矣,若无大石在后煽动,那耶律諦里姑未必会想壮年告老,萧德恭也未必与萧奉先离心,且大石还查出了萧奉先潜藏的羽翼,此诚大功也。”
耶律延禧点了点头,当初的率性之举,確实起了不小的作用,但耶律大石用作此处,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可惜不能给他赏功。”
“无妨,大石还年轻,陛下这不是要去殿试,等三年后,给大石也安个状元名头,不就是了。”
这位穿越皇帝讶然,啊?歷史还能这么演的?不由抿住嘴角笑了起来。
“等大石拿了状元,让他给敖卢斡做老师吧。”
萧瑟瑟闻言瞪圆了眼睛。
皇子之师,这不是一个教书先生,这是皇子最早最初的羽翼,一如萧兀纳於耶律延禧一般,乃是贯穿一生的辅佐之臣,而陛下分明看重耶律大石,此举这是……
这位母亲,竟不由的涌了泪水上来。
耶律延禧见了,自也知道萧瑟瑟激动为何,诸皇子中,习泥烈出身不好,没办法承袭大位,好在武艺继承了耶律延禧,待其与萧伯纳一併长大了,必是两员虎將,而耶律雅里这个次子,继承的乃是耶律延禧好玩的本色,只能做个閒散王爷。
至於耶律定与耶律寧这两个更小一些的,实在是被萧奉先带的有点歪。
诸皇子中,最有明君之姿的,也只有宽仁又有勇武的耶律敖卢斡了。
或许该把孩子带出来战场看看。
“明年让萧昱带著敖卢斡,跟著孩儿班来东北看看,大辽皇子,不应养於深宫。”
萧瑟瑟含著泪水重重的点了点头,耶律延禧伸手想把这妃子搂过来,却惊觉是在马上,只得訕訕的收回手来。
而硬撑著不让泪水落下的萧瑟瑟,却是噗嗤的笑出声来,脸上一颤,两滴咸琼滑了下去,与之同时的,是这將军妃子左腿收起半蹲在马鞍上,右脚踩住马腹猛的一蹬,在耶律延禧的惊呼声中,跃到了皇帝马上,依偎在了耶律延禧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