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帝延禧 作者:佚名
第13章 仓促之局
“萧嗣先偽报西北军情在先,暗中联络七位节度使在后,其亲笔书信俱为证据,请陛下治其罪!”
一言鏗鏘落地,使得大殿在片刻死寂后如沸水一般翻腾起来。
“何人竟如此大胆!当廷诬告大辽重臣!”
“司空嗣先为国操劳,你不过区区中丞司侍御使,有何立场出班诬奏!”
“陛下,请治其欺君之罪!”
……
一时怒斥之声四起,然萧奉先却仍低著头,却咬住了嘴唇,而萧嗣先则皱著眉头看著讲话之人,其余如李处温,萧德恭等,俱都原地沉默,独耶律諦里姑,惊诧的转头看著班列末尾的那人。
耶律大石。
皇帝长嘆了一声。
只得提前了,只是確实猝不及防了些。
耶律淳抬眼看了看皇帝,復又低下了头,缓缓坐回了座位,再不言语。
“陛下,书信笔跡,俱可偽造,此子居心叵测,臣请押其至夷离毕院,一问究竟!”
萧嗣先出列上前,俯伏大拜道。
“哦?这么说,你是不想一同前去夷离毕院咯?”
既定了主意,皇帝便也不再遮掩了,直直看向萧嗣先。
“陛下,要说给三公定罪,是否要待部族议事而决啊,臣以为,当廷就想治罪,草率了些罢。”
萧保先高声道,一时压了诸臣的低声议论,使大殿再度安静了下来。
“萧保先!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萧阳阿怒道。
“我的身份?我为皇帝臣子,东京留守,为陛下镇守国门,直言进諫,有何不妥?陛下不是在罪己詔里说过,百僚士庶,皆得极言时政得失,我有何罪啊?”
耶律延禧气极反笑,摇了摇头对耶律高八做了个手势,这殿前检点当即走上御前,眾人瞬间安静了下来,而萧奉先见此终是忍不住了,刚要开口,却见耶律高八並未上前拿住萧嗣先,而是在御前转身,朝皇帝拜礼,隨后面向群臣。
“萧嗣先欲收买於我,书信十三封皆在,可供大夷离毕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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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口雌黄!我何曾致信於你!”
萧嗣先当即大怒。
“为你送信之人,乃萧景,已被拿下,俱都招认,你可还要抵赖?!”
“我不认识什么萧景!”
见萧嗣先还欲挣扎,耶律延禧转头看了一眼萧迭里,其当即会意,上前开口。
“陛下身边七位宫人,三名小底,均为你所收买,陛下早已命我监视之,並宫帐军中两名详稳,一名將军,俱为经你授意安插,还不知罪么?”
至此,萧嗣先终是不復此前囂张之色,面色惨白的呆立原地。
“启稟陛下,臣请召集部族议事,以八议之制再论其罪,萧嗣先乃当朝三公,且为陛下外戚,既当议亲,亦当议贵,还当议功。”
萧保先眼见兄弟彻底落於下风,当即出列,语言也再不復此前粗鄙,高声论著。
“荒唐!八议乃是公卿议事,何曾与部族议事相干?况这萧嗣先不说欺君偽报,结党营私,收买陛下殿前检点,於陛下身边安插眼线,还敢渗透陛下宫帐军,此为谋反大逆之罪!於十恶大罪之中亦是首罪!何须八议!何况不过是个守司空,当真以为是实职三公么!”
说罢,萧陶苏斡俯伏在地。
“陛下,臣请陛下召大夷离毕!”
“准!”
隨后一名侍卫迅速於一侧出列,甲叶鏗鏘声中出帐远去了。
“陛下,还有一人愿与臣一同指认!”
耶律大石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再度响起。
“哦?何人吶?”
“回陛下,大常袞,耶律諦里姑。”
这位宗族宿老,此时哪还不知自己著了皇帝的道了,这耶律大石,从最初就是皇帝投下的暗子,以耶律延禧的诸多真实情报和布置,贏得了自己的信任,又以宗室之名,渐渐成为了他的心腹。
甚至自己在不久之前,还与这耶律大石商討著以退为进,脱开大常袞这个负责宗族事务的杂职,去谋个实权显职,添一添耶律阿思致仕后的空缺呢。
但现在,由不得他了,对比於萧嗣先,耶律大石知道他的事情可是更多,多的多。
“老臣……愿指认。”
隨著耶律諦里姑俯伏大拜,这一场殿前斗爭,终是暂时落下了帷幕,萧奉先未曾再辩解,他也知道,自己保不住这个弟弟了。
有意无意的,他的目光瞟向了状作假寐的耶律淳,眼中神色复杂,却又没办法在大殿之上做什么动作。
殿前诸人,在耶律諦里姑大拜之后,皆是管住了眼睛和嘴巴,如同石像一般。
如此许久,大夷离毕萧查剌到来,萧陶苏斡与耶律大石,並耶律高八等,將萧嗣先诸般恶行一一告之,这位刑狱之首,大辽法官,毫不犹豫的命隨行而来的敞史將其带走了,而所涉诸人,亦与萧查剌一同前去待问。
萧嗣先未再挣扎,只是在被带出牙帐时,回头远远了看了一眼萧奉先。
耶律諦里姑並未供出萧奉先如何,皇帝此时亦不需要他的供述,他知道,这局本就是个仓促之局,与萧奉先彻底撕破脸后,如何收拾残局才是他目下考虑的,即便明知诸事都是萧奉先在其后,但当下朝堂,还不能乱。
他的掌控力还远远达不到这个地步,比如在那与萧陶苏斡怒目对视的萧保先。
而这边的萧奉先头低著,但终是藏不住紧皱的眉头和颤抖的嘴唇,耶律淳瞥了一他眼,起身朝向皇帝。
“陛下,臣请奏。”
“皇叔请。”
“如今我大辽边疆不稳,为国本计,臣愿为陛下前驱,发山南八营北上,以防女直反扑。”
这却教耶律延禧诧异了起来,过早发动对萧奉先的清洗,最大的隱患所在,乃是萧保先的东京府,至於其余几个节度使,却难成什么气候,如今耶律淳主动请缨,或许是再度將他的势力扩张到东京府,但却是解当前之局的最优之策了。
若自己此时强行接管东京府,直接卸了萧保先的留守之责,必然是要出乱子的。
皇帝思索同时,堂下的萧陶苏斡亦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然这位老臣却比皇帝要果决一些。
“陛下,臣附议,魏国王淳乃国之栋樑,以之为盾,定可无忧矣!”
见萧陶苏斡亦同意此举,耶律延禧便不再犹豫了,当即下令。
“擬旨,著山南汉八营即刻北上,驻守回跋前线侧后,以防女直突袭。”
“臣,领旨。”
耶律淳俯伏大拜,再度起身,正迎上了耶律延禧的目光。
他笑了笑,把仍在他手上的纸条,团了一团,隨手扔在了身侧。
似是在说,这是耶律家的天下,斗可以,乱,不行的。
耶律延禧读懂了这个笑容,亦报以一笑,隨后看向了耶律淳身后的萧奉先。
“奉先吶,却要枢密院送一面金牌出去了,不知枢密使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