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帝延禧 作者:佚名
第26章 射鬼箭
次日一早,实在没有食慾的耶律延禧,被萧瑟瑟强灌了一肚子乳茶,隨之全副披掛,出东城门来。
城內的血跡犹在,城外墙下和曝於荒野的安东军尸首,已然冻成了冰坨,其间早已设好了三神台,將官分立两侧,俱都看向从城门內骑马走出的皇帝。
这个神台,乃是耶律延禧数次出征最为简陋的一个了,却是他最为庄重的一次,此地没有树木,只得立了木桩,正中为先帝神主,其左为道路神主,右为军旅神主,台下则是青牛白马各一。
远方东向百步外,则是一个更加粗壮的木桩,上面缚绑了满口鲜血的耶律章奴,列队迎接皇帝的高阳军,不时有人目光瞥向这位叛军贼首,目中几遇喷火,然而在耶律延禧走到他们面前时,高阳军诸將士,却是都收回了目光,齐齐的注视著皇帝。
场面寂静无声,然而隨著皇帝的前行而目不转睛的高阳军,却如同在行一个注目礼。
待皇帝走上神台,台下屠夫当即弒青牛白马,以为牲祭,耶律延禧隨之祭拜在地,告慰三神主,礼毕转身,仍是没有什么慷慨陈词,只是朝候在一旁许久的萧图木点了点头,萧图木当即翻身上马,亦如皇帝一般无言,只是重重的朝前挥了挥手,身后两千高阳军,由之催动起来。
残忍而酷烈的射鬼箭之仪,自此开始了,皇帝把射第一箭的殊荣,留给了领高阳军出征的萧图木,而行刑队,则由两千高阳军充任。
这或许是大辽歷史上,人数最多的一支行刑队了。
几乎不经提速,萧图木猛举马鞭,在百步外就催动座下战马开始了快跑,身后的高阳军亦列成一线单纵阵列跟上,及到了七十步,萧图木已然能看清那耶律章奴的模样了,再也忍不住心中愤怒,直直开始袭步衝刺,到了五十步,弯弓拉满,一箭射出,正中了耶律章奴腹心,使其发出一声闷哼。
“射四肢下腹,不可使鬼箭奴太快死去!”
他马上转身,朝后面大吼了一声,高阳军將士们终是忍不住胸中忧愤,俱都呼哨高喊起来,放马奔驰,有射术好的,如萧图木一样在五十步外就开始拉弓,大多则都是奔跑到三十步內,奋力绷满弦,箭几乎是直直的射了出去。
“嘣!”
“嘣!”
“嘣!”
无数声弦响,混杂著高阳军的高喊和怒骂,將两千余支箭,俱都射向了仇敌。
到最后,哪里还看得出有人的样子,整根木桩插满了羽箭,只有其下的大滩鲜血,在证明著密密麻麻的箭矢之后,是一位曾经的皇族子弟。
耶律延禧打马上前,远远看了一眼,对隨同送行的守將萧辖式说道。
“不得收尸,任由曝之。”
隨后示意身旁萧蒲里剌吹响了金龙角,宫帐军,高阳军,安远军,三军合万余人,隨之开拔,浩浩荡荡的开始朝咸州进发。
临行之前,萧图木远远回望了一眼祺州。
“族中诸事安置好了么。”
耶律延禧看了看萧图木,隨口问道,萧图木闻言愣了下,旋即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这是要重用他了。
“有族弟在,自是无忧,陛下为述律部儿女报此大仇,此后臣与高阳军,惟愿长隨陛下左右。”
这一言却教耶律延禧心下赧然,自己乃是利用了高阳军,却反倒成了替高阳军报仇了,不由生出几分愧疚来。
“如此甚好,待战事了结,朕再考虑你和述律氏子弟的封赏,现如今,以抓住萧保先为要务,朕期待高阳军的表现。”
然则未等萧图木回话,作为前锋的耶律斡里剌引了信使前来送上了军报,教耶律延禧有几分诧异。
“斡里剌,你怎么跑回来了?”
“陛下,军情有变,萧保先没去咸州,在瀋州折向了东边沸流都方向,萧阳阿已经接管了东京府,正在分兵疾追。”
无论是皇帝,还是身边的韩昉等人,皆都惊愕。
“他疯了么?带著东京府子弟往山里跑?!”
耶律延禧脱口而出的这句话,亦是代表了所有人心中所想,东京府诸兵,以渤海人与汉人为主,至此时,已渐渐与朝廷离心,这也是萧保先为何能如此轻易的拉出两万人的军队的原因,然而即便如此,他的这个疯狂举动,亦是无疑將引部下不满。
乃至譁变。
“陛下,是否让克虏太保前出衔尾。”
耶律斡里剌问道,然而皇帝心中却在想著另一件事。
“迭里,黄龙府方向上次信报是多久。”
“回陛下,三天前,诸城皆安稳。”
“长岭府呢?”
“棠古大將军回军黄龙府后才遣了一队飞骑前去哨探,算时间,应该在明天有信报。”
这教耶律延禧心下不安起来,若是萧保先到了正州的沸流都,再往北就是回跋大王府了,难道此人竟当真如此大胆,敢明目勾结外族?
“萧朵,来。”
“沸流都往北道路你可熟悉。”
此时暂且隨侍在皇帝身旁的萧朵当即上前。
“陛下,据臣所知,沸流都正北朝回跋部方向山路崎嶇难行,然而往东北顺国部方向却是有一河谷,可供大军行军。”
耶律延禧一阵牙疼。
“这萧保先当真是疯了。”
“陛下,倒也未必,若萧保先取道贵德州,过寧远军辖地,亦可直接北上回跋部,只是不知寧远军节度使是否跟从其叛乱。”
萧图木无疑更了解此间地形一些,上前补充道,皇帝想了想,差了耶律高八去將暂留在军中的耶律嘉謨喊了过来。
“回陛下,寧远军节度使自萧得里底归朝后便未再设,实为萧保先兼领。”
皇帝扶额,这贵德州,与黄龙府功能类同,乃是东北境內锁住南方的要塞所在,然而他这皇帝竟然不知节度使已是虚职。
这位耶律延禧本尊的烂摊子,到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收拾完啊……
“传令,命耶律克虏分一支两千人队伍,向东摸索山区道路,大军朝贵德州开进,多散拦子马,不可冒进,遇敌黏住即可,不得力战。”
“命萧阳阿疾追萧保先。”
“迭里,遣人沿官道北上,儘快接应信使,朕要儘快知道长岭府动向。”
耶律延禧又想了想,回头朝耶律嘉謨。
“你虽被擒方降,然以萧朵所言,你封城乃是为自保,並无出兵之意,朕暂且信你,念你年老,即刻去镇海府赴任吧,抵达之后,迅速派出信使告知开州镇国军节度使,命其加强戒备,以防溃军南下。”
耶律嘉謨领命去了,皇帝转向耶律斡里剌和耶律大石以及萧图木。
“诸军转向,咱们不去咸州了。”
隨后耶律延禧起了个逗趣心思,朝向耶律大石。
“大石,猜猜朕想去哪?”
耶律大石哂笑。
“嘿嘿,陛下想去通州东出截住萧保先吧。”
皇帝撇了撇嘴,不愧是西辽开国皇帝,只不过耶律延禧还存了抓住萧保先后继续北上的心思,却未曾明说了,毕竟冬季用兵,实则皇帝自己心中亦是犹疑罢了。
“全军疾行,务必在回跋大王府前堵住萧保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