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十六堂已在眼前。
標准的圆形建筑,占地约百亩。
四周一圈石室,比考核院的宽敞许多,每间足有数十平,隔成內外两间绰绰有余。
中央是一片地火室的屋舍群,灵材殿、灵食殿、內务殿、任务殿依次排开。
最核心处,是堂主的居所。
灰衣弟子在各处门洞间穿行。
部分人的袍子上绣著火焰纹路,那是修行了《百炼诀》、有资格淬炼灵材的標识,比寻常灵役高出一级。
陆云的目光扫过外围,忽然指著边缘几座青砖建筑问:“那些是什么?”
“修行室,一灵晶一个时辰,里头的灵气浓度抵得上灵府。”
陆云心头一动,灵府。
等安定下来了,倒要进去尝一尝滋味。
杨峰领著他在堂主殿前停下。
门前侍立著两个灰衣弟子,见两人靠近,目光斜斜扫过来,派头不小。
杨峰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递上一枚灵晶:“这位是本期考核的甲等弟子,前来报到,劳烦通稟周堂主。”
灰衣弟子熟练的接过灵晶,听到“甲等”二字,脸上那层倨傲才褪了几分,目光在陆云身上重新打量了一圈。
“甲等?今日才是第一天,就来报到了?”
陆云亮出登仙篆,没有多言。
灰衣弟子摸不清他的底,语气软了几分:“稍候,堂主正在里头见冯坤师兄。”
殿门虚掩,一道苍老而隨和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仙堂里都知道,老夫没別的嗜好,就好一口梨子。
你今日送的这梨,不够脆,不够甜,比星海送的梨,差远了。”
陆云与杨峰对视一眼,暗自咋舌,这周扒皮果然名不虚传。
梨通“礼”,不够脆,不够甜——礼太薄。
殿门开了。
一个灰衣焰纹弟子从里头走出来,面色阴沉。
他的目光扫过杨峰,又在陆云脸上停了许久,眼底掠过一抹审视,像是在確认什么。
殿门开了一道缝,值守弟子躬身进去,不多时便折返回来。
“堂主唤你进去。”
陆云与杨峰对视一眼,整了整衣襟,迈步入殿。
堂內陈设简朴,一张长案,几把椅子,壁上掛著一幅“道心澄澈”四字,一尘不染,好似刚擦拭过。
主座上坐著一位老者,面容和蔼,气质沉稳,手里把玩著两枚鸡蛋大小的灵石,圆润光滑,转得咯吱轻响。
单看这副模样,倒像哪位邻家面善的老祖父。
陆云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这位周堂主的性子,方才已经见识过了。
私底下人称周扒皮,吸血鬼,雁过拔毛,蛤蟆攥尿,谁不知道仙堂的秤,是九五秤。
“弟子陆云,拜见周堂主。”
周正点了点头,目光在陆云脸上停了片刻,他笑容和煦得像三月的风。
“不错,不过第一天,你便能洗出中乘灵材,这批甲等弟子里,算得上名列前茅,分到十六堂,也是缘分。”
他顿了顿,手里的灵石转得慢了些,脸上浮起一抹肉痛之色。
“老夫惜才,这枚地火室令牌,便赐予你了,望你在月余后的大比上,替十六堂爭一口气。”
一枚令牌递了出来。
陆云怔住了。
不是说这位周堂主极难说话么?不是雁过拔毛么?
他下意识瞥了杨峰一眼,杨峰那张蜡黄的脸上,同样写满了不可置信。
那表情分明在说:这人不会被夺舍了吧?
惜才?吸財才对吧。
陆云满肚子疑惑,却来不及细想。
令牌已递到眼前,总不能推回去。
他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同时从储物袋中取出早已备好的锦囊,里头整整齐齐码著十块灵石,恭敬地呈了上去。
“听闻堂主喜食梨子,这是弟子从老家带的一些土產,不成敬意,万望笑纳。”
周正接过锦囊,掂了掂,脸上那抹肉痛顿时褪了几分,换上一种柔和的满意。
“你倒是个知礼的,石室和弟子服,去內务殿领,让他们给你挑最好的。”
他又勉励了几句,端起茶盏,不再多言。
陆云识趣,抱拳告退。
两人退出殿外,门在身后合拢。
殿內,下首那五官端正的青年终於忍不住开口。
“舅舅,他还没送礼,您怎么就把地火室给出去了?甲等而已,每批都有十几二十个,值当什么。”
周正抿了口茶,慢悠悠道:“宇儿,你还是太年轻。
我周正能在十六堂的位子上坐十几年,你可知靠的是什么?”
赵宇正襟危坐:“外甥不知。”
“我有两种人不刁难。”
周正竖起两根手指,“其一,世家筑基老祖的嫡系后人;其二,与筑基修士有直接干係的人。”
“这姓陆的,自然不是世家嫡系,可他身上带著映月真人的长老令,你说这干係,够不够直接?”
赵宇倒吸一口凉气。
陆云的名字出现在十六堂名册上时,周正便已派人查了个底朝天。
法舟上的事,王家子弟下跪的事,筑基令的事,一件件,全摆在案头。
“舅舅英明。”
“我身后有仙院长老做靠山,只要不招惹筑基真人,便是高枕无忧。”
周正得意地转著灵石,话锋一转,“不过今年的地火室,盯著的人多了去了。
给他,他也不一定守得住,每月都有定额任务压在头上,且看他如何应付。”
他摆了摆手,不欲多言:“你今日来,什么事?”
赵宇连忙递上玉简,小心道:“舅舅,今年咱们堂的灵脉地火费用,该交了。”
周正接过玉简,只扫了一眼数目,脸上的肉痛之色便又翻涌上来,比方才送出令牌时还甚。
赵宇深知舅舅脾性,立刻又递上一个储物袋,嘴里报著进项。
“去年地火室的孝敬,拢共五百灵石,另外,这些时日仙道与圣道边境又起摩擦,灵材需求大涨,咱们囤的那批……”
周正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他打开储物袋,手指探进去,犹犹豫豫地摸出五枚灵石,递给赵宇。
“去吧。”
赵宇看著掌心里孤零零的五枚灵石,嘴角抽了抽。
“舅舅……这连一枚蕴灵丹都买不起。”
周正嘆了口气,又肉疼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五枚,补了上去。
嘴里不忘念叨:“你下品灵根,修行本就无望,吃蕴灵丹也是浪费,灵米便够了。”
.......
殿外,陆云与杨峰沿著长廊往外走。
令牌沉甸甸地躺在掌心,他翻过来,上头刻著几个字,火下六十五號。
“杨大哥,你不是说地火室极难得么?”
杨峰接过令牌端详片刻,確认无误,脸上的疑惑比陆云还浓。
“確实是十六堂的地火令,每次招新,都有老弟子离去,这回空了三座,六十五號便是其中之一。”
他沉吟片刻,“按常理,新入堂的弟子最快也要一月之后才有分配,今日直接给你,莫非与大比有关?”
“大比?什么大比?”
陆云嘴上问,实际上心中有所猜测。
或许是映月仙子的缘故,不知不觉又吃了软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