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峰咳了一声,缓缓道来。
“大比是东仙堂二十五处堂口新入弟子组织的比试。
前十者,每月赐十枚培元丹,外加灵府一座,为期一年;前二十,每月十枚丹;前三十,每月两枚,前几名还有法器战法等诸多赏赐。”
陆云在心里飞速算了一笔帐。
不说別的,即便是前十的十枚培元丹,加一年灵府,二百多灵石。
他喉结动了动。
“这等好事,为何从无人提起?”
杨峰苦笑一声:“前三十的名额,歷来被世家子弟包揽,散修能摸到边的,凤毛麟角,自然没人提。”
“比什么?”
“比试分为一文一武,文斗淬炼灵材,武斗便是斗法。”
杨峰看著陆云眼底亮起的光,摇了摇头。
“师弟,我劝你莫要掺和,世家子弟之间动手,尚有分寸。
可对上散修,他们从不留手,若因此伤了根基,反倒得不偿失。”
陆云没有接话,只是问:“若想入前十,文斗需何等成色?武斗又是什么门槛?”
杨峰沉默片刻,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愿触碰的旧事。
“文斗,十炼便可爭前三十,武斗——”
他抬眼看向陆云,“至少得修成一部完整的战法,练气三重巔峰打底。前十,更需练气中期。”
“前三十便有三十人都修有战法?”陆云有些难以置信。
“世家子弟入了仙堂,才是真正起势的时候。
地火室有人安排,炼器诀有人教,战法他们入堂之前便已修习,即便没有,入堂之后家族也会倾力支持,月余之內便能掌握。”
陆云沉默了一瞬。
“大比何时举行?”
“一个半月之后。”
一个半月。
陆云心底那簇刚燃起来的火苗,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原以为至少有一年半载的缓衝。
“考核方才结束,大比便只隔半月,这也太急了些。”
“急?”
杨峰咳了一声,语气平静,“大比本就不是为庸才准备的,越早通过清浊测试,便越早开始准备。
况且,这场大比从头到尾便是五大世家推动的,为他们自己人量身定製的。”
陆云默然。
十炼,他有把握。
可一个半月修成一部战法,即便只是入门,也太紧了。
更不必说,世家子弟对上散修从不留手。
以他这点斤两,若贸然登台,怕是正中某些人下怀。
还需要抵达练气四重,更是难上加难。
杨峰见陆云沉默,嘆了口气。
当年他也是如此,只希望陆云早早振作起来,別抱著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走吧,带你去认认门。”
两人穿过十六堂,沿途灰衣弟子三三两两,目光落在陆云这张生面孔上,便多停了片刻。
没人多打量,各自的人物都忙不完。
地火室在堂內东侧,一排暗红色的石室,门扉紧闭,门楣上嵌著编號牌。
陆云取出令牌,在六十五號门前停了片刻。
令牌贴上禁制,石门上纹路亮了一瞬,旋即向两侧滑开。
室內约莫六十余平,空旷得有些过分。
正中一座地火台,方圆三米,形似灶台,台面遍布刀劈斧凿的旧痕。
那是经年累月锻打灵材留下的印记。
台心一处黑幽幽的洞口,深不见底。
台侧嵌著一枚拳头大小的赤红晶核,触手温热,便是地火的控制中枢。
除此之外,室內只余几方石桌石椅,別无长物。
“地火室有主了,杨峰有地火室,另一个是谁?”
两人进去后,一个盯梢的弟子见状,面色一变,迅速离去。
杨峰手把手教他操控地火。
晶核以真气催动,洞口中便有一股灼浪翻涌而上,火光映得满室通明。
那火焰色泽赤中带金,非凡俗柴薪可比。
室內温度骤然攀升,但地火台上的阵法隨即亮起,一道无形光幕將热浪尽数锁在台中,四壁重归清凉。
“地火不是白用的。”
杨峰指著晶核旁一处刻度,“用多少,记多少,每月有人来核验收费。”
陆云嘴角抽了抽,天然气?
杨峰点头:“地火室的使用门道就这些,剩下的全靠手熟,我在三十二號,有事隨时寻我。”
“今日多谢杨大哥,等安稳下来,请你吃灵膳。”陆云抱拳,这一谢发自真心。
杨峰摆摆手,转身离去。
陆云开始尝试以真气运转《太虚百炼诀》,引动地火裹住一锭早已洗炼好的中乘紫金。
火焰翻涌,灵材在其中缓缓变色。
可几番尝试下来,除却淬出些许杂质、勉强算得上一炼之外,矿锭便再无变化。
一炼的灵材,仙堂不收。
十炼,才是门槛。
陆云盯著掌中那枚微微泛光的紫金锭,沉默了一息。
地火室有了,百炼诀却还没入门。
像厨子进了后厨,刀还没开刃。
“该去承法阁了。”
陆云调息圆满,吃饱喝足再三確认地火已熄,这才推门而出。
门一开,迎面一群人围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马脸青年,灰袍上绣著火焰纹路,身后跟著四五个同样绣焰纹的弟子,將门口堵了个严实。
“你就是这间地火室的新室主?”马脸青年语速极快,像连珠炮。
陆云反手带上门,目光扫过几人,神色淡淡:“你是?”
“邓家,邓尘。”
马脸青年上下打量著陆云,“这座地火室,我们盯了许久,兄弟走的哪条门路?不声不响就抢在了前头。”
陆云眉梢微动,邓家青嵐域五大筑基世家之一。
“走哪条门路,与你何干。”
邓尘面色一沉,也不绕弯子:“门路是谁的,我不管。
但抢了我邓家盯上的地火室,那便与我有关,每日十个时辰的使用权,租给我们,此事便揭过。”
十个时辰,一间地火室满打满算一日不过十二个时辰可用。
租出去十个,他陆云便只剩两个时辰。
他成租客了。
陆云笑了一声,抬脚便走。
邓尘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冷了几分。
“你確定不与我邓家合作?就算新弟子地火室每月至少上缴三千斤十锻灵材,你连百炼诀都没入门,拿什么交?”
陆云脚步不停。
“信不信我一句话,这仙堂里没人敢租你的地火室。
等下个月交不出定额,任你天大的背景,也得灰溜溜滚出去。”
陆云头也没回。
邓尘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盯著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盯住他。”
他对身后几人低声吩咐,“这间地火室,谁也不许租,我倒要看看,一个月后他拿什么交。”
身后弟子应声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