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恩手上提溜著威戈佛特兹的脑袋，眼睛扫过了顶楼废墟边缘，那不可见的空间囚笼。
    说实话，如果他此时真的只有这一身改造后宛如怪物的体魄，那在空间囚笼里还真会像是威戈佛特兹所预料的那样：老虎咬天，无处下口。
    施法者们对於莽夫战士的轻视也往往来源於此。
    简单且直白的肉体力量，往往非常容易针对。
    构建一道永远跑不完、越不过的空间屏障，让你在里面跟跑仓鼠轮似的耗到死就好了。
    其余的心灵控制、幻术扭曲，等等手段都多了去了。
    但正如蓝恩之前对威戈佛特兹说的一样，作为他的合作对象，刚特欧迪姆显然没有跟他进行过足够深入的情报交流。
    这种以空间作为限制和屏障的手段，早在蓝恩给亨格底米蒂斯做心臟手术之前，老巫师就已经用过了用来给他和蓝恩创造一个私密的谈话空间。
    而蓝恩的【灵视】，他手上的【妖狼之牙】都能做到什么程度，威戈佛特兹也照样一无所知。蓝恩在这些深层力量上的构建和熟悉，可远比他这一身怪物级的体魄还要早的多了。
    在梅琳娜眼里，蓝恩甚至是属於那种“好高騖远、不顾基础，结果因为天赋太好还走运，进而没出差错』的人。
    空间囚笼这种足以让九成九的莽夫战士束手无策的东西，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层用布织成的牢房，轻易就脱身出来了。
    而在脱身之后，来到了正常的物质空间中，他这一身怪物级的肉体，也当然没有再给自己的敌人任何机远超敌人反应速度的战场节奏，一瞬间就能解决掉不够格的对手。
    杰洛特一行人十分庆幸自己在刚才头也不回地就朝著城堡內部冲了进去。
    因为几乎是他们刚进去城堡没多久，城堡外的大地上就传来了骇人听闻的动静。
    仿佛恶魔和风暴、火灾同时肆虐在大地上。非人的咆哮、浓郁到足够致病的混沌魔力，还有女术士和老巫师那满含威严的咒语。
    城堡外的风在呼啸，哪怕这地方几分钟前还一片风平浪静。而城堡本身也在震动、摇晃个不停。不像是个坚固、具有军事用途的堡垒，反而摇摇欲坠得像是奶油蛋糕上装点的房子造型。
    听到蒂沙雅的呼喊，杰洛特头也不回地將自己的银剑从城堡观察缝里塞了出去。
    接著领著一群人继续往城堡里面赶。
    他们衝进一条过道。这过道通往一座满是雕像、富丽堂皇的大厅。大厅內空空荡荡，只有几个看到他们就逃之天夭的僕人。
    他们跑下一段楼梯，卡希尔踢倒了一扇门。安古兰大吼著衝进房间，挥舞马刀砍掉了门边一具空盔甲的头盔一一她误以为那是个守卫。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她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瞧……
    “安古兰！”杰洛特喊道，“別站在那儿不动！继续前进！”
    对面是一扇门，他们察觉到了门后的人影。米尔瓦不假思索地搭弓放箭。有人尖叫一声，那扇门重重地关闭。杰洛特听到了利箭命中的响声。
    “快，快！”他大喊道，“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杰洛特，”雷吉斯说，“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没有意义。我……我会飞去侦察一番。”
    “现在？”
    杰洛特和其他人瞠目结舌，看看雷吉斯，又看了看城堡之外的方向。
    城堡內的道路错综复杂，要说有效率，那肯定是从城堡外面直接飞著环视观察。
    但是现在城堡外的情况……“砰砰砰！”
    呛人的石灰从他们头顶的天花板上被震下来，让人担心这天花板本身还能撑多少下。
    而城堡外的轰鸣依旧丝毫没有停歇的跡象。
    高等吸血鬼本应该是这个世界最为强大的一批单体生命，同时还非常难杀。
    但是在如今这个情况下，雷吉斯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其实也咽了咽口水。
    毕竞外面的场面属实是连高等吸血鬼都能被嚇到。
    面对同伴们询问的眼神，他艰难地点了点头。表示坚持。
    “那就飞吧。”
    杰洛特同意了这个计划。
    吸血鬼化作一阵黑雾消失不见，像被风带走一般。
    他们又遭遇了其他人，这次对方手持武器。卡希尔和安古兰大喊著衝上前去，但对手拔腿就跑。恐怕是因为卡希尔那顶惹眼的尼弗迦德羽翼盔。
    他们衝进环绕內厅的画廊。距离画廊尽头的拱门不到二十步远时，一大群人涌进另一头的过道。叫喊声在周围迴荡。箭矢呼啸著飞过。
    “找掩护！”
    杰洛特大喊道，这主要是对冲得太靠前的安古兰和卡希尔喊的。
    箭矢纷纷落下，仿佛一场名副其实的冰雹风暴。箭羽嗡嗡作响，箭尖刺进地砖，进出火星，削下了墙上的石膏，迸发出一股股白灰。
    “趴下！躲到栏杆后面！”
    杰洛特手上的席希尔剑“叮叮』两声，朝他射过去的两根箭矢被当即打歪，对面的弓箭手瞠目结舌。城堡外面的魔法大战是很夸张，但是眼前这猎魔人的反应和剑术给他们的是不同种类的震撼。趁著这点儿时间，杰洛特也紧跟著一起趴在地上，躲到雕刻著花卉图案的装饰廊柱后面。但他们並不是所有人都毫髮无伤。
    他们听见安古兰尖叫了一声，扭头看去，发现这个匪帮姑娘正捂著胳膊，鲜血渗透了衣袖。她在走道另一边的栏杆后躲著，与眾人分隔，且位置最靠前。
    “安古兰！”
    米尔瓦大喊询问著。
    “没事儿！皮外伤！”
    女孩说道。她的嗓音微微发抖，这也证实了米尔瓦的判断。如果箭尖刺进了骨头，恐怕安古兰早就晕过去了。
    弓手们在画廊另一头射出箭矢，呼唤增援。
    其中几个在画廊两侧跑来跑去，杰洛特他们根本没法在火力劣势下给对面压力，因此对方得以轻轻鬆鬆地去寻找更合適的射箭角度。
    杰洛特咒骂一声，计算著与拱门间的距离。
    情况不容乐观，他本人的剑术和反应足以应付几个弓箭手的箭矢，如果巧妙的配合昆恩法印，那就能应付更多。
    但他终究不是蓝恩那样超规格的猎魔人，他的昆恩法印抗不了那么多下强弓劲弩，他的精力也支撑不住太长时间的精准挥剑格挡。
    这意味著他不可能护住自己这边的所有人，更別说那些弓箭手肯定还会有一部分扔下他不管，直接朝后面的人攻击。
    但留在原地更是意味著死亡。
    “见鬼，听好了！”他大喊道，“我们得离开这儿！卡希尔，去帮帮安古兰！”
    “我们会变成靶子的！”
    “我们必须离开！没別的选择！”
    “不会！”米尔瓦举起手里的弓，高喊一声。
    她站起身，摆出射箭的姿势。她看起来就像一尊雕像，一尊用大理石打造、手持弓箭的女战士雕像。画廊里的弓箭手开始大喊大叫。
    米尔瓦鬆开了弓弦。
    一名弓手向后踉蹌而去，撞上了墙壁，瘫倒在地，飞溅在石膏墙面上的血跡活像一只章鱼。画廊某处响起一声大喊一一声狂怒而恐惧的大喊。
    “伟大日轮啊……”卡希尔吹了声口哨，杰洛特这时已经抓住他的胳膊往上拽。
    “我们走！去帮安古兰！”
    箭雨从画廊对面飞来，射向米尔瓦。
    有支箭从旁掠过，刮下的石膏粉末撒了她一身，但女猎手纹丝不动。当大理石碎片散落在她周围时，她也毫无惧色。
    她平静地鬆开弓弦。又一声惊呼传来，另一个弓手像木偶一样瘫倒在地，脑浆和鲜血飞溅在同伴们身上。
    佣兵们的胆子不算大，两个人的死伤已经引起了一阵动摇。杰洛特看到弓手们或是逃离画廊，或是扑倒在地，寻找能够挡住箭矢的掩体。
    但他们的人数优势还是太多，依旧有许多人在试图稳住並且还击。
    米尔瓦只有一张弓，他们实在不会太忌惮。
    “停下！米尔瓦，停下！”杰洛特和卡希尔已经趁著空档衝到了安古兰的所在地，“你暴露的时间太长了！缩回去！”
    “不能停！”女弓手说著，拉著箭羽贴到唇角，“他们会重新组织起来！到时候就真没机会了！”“再一个就好！”她对自己低声呢喃著。
    杰洛特脸色通红，那张平时全程扑克脸的表情此时狰狞得像是要直接衝过来按倒米尔瓦。
    弓弦嗡鸣。其中一个胆大的弓手发出痛苦的尖叫，弯下腰去，身体越过栏杆，朝前扑倒在反光的石板地面上。
    但是与此同时，对面更多的弓箭手已经在这几箭过后，瞄准了米尔瓦。
    米尔瓦能感觉到，自己瞄得很准。当然，他们也瞄得很准。
    不知道为什么，千辛万苦跋涉而来的女猎手，这会儿心里竟然有些从未有过的轻鬆。
    杰洛特躲在掩体里看著米尔瓦的表情，他的脸骤然木了，並且再没有犹豫，立刻手臂撑地就要朝著米尔瓦扑过去！
    而在他扑过去的同时，他才发现卡希尔也做出了跟他同步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