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帝延禧 作者:佚名
第5章 渐变之法
“陛下,完顏女直袭击铁驪国,棠古大將军已於寧江州府整军五千,此时当已北上,回离保都统亦亲率三千精锐已於前日北上,辟离详稳临时坐镇长岭府,军报在此。”
耶律延禧接过捲轴,一旁耶律高八举了风灯过来。
耶律延禧细细看了一会,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完顏阿骨打想做什么?
铁驪国並非散居山林,且其国民於理应颇为强悍,但铁驪本为女直,虽与完顏部有旧怨,但此前寧黄於回跋两役並未出兵助辽,照理来说完顏阿骨打应拉拢才是,怎会突起三千余军队去攻掠呢?
“回报大將军,命其小心行事,完顏阿骨打狡诈如狐,务要注意铁驪国动向。”
韩昉於一旁迅速制了手詔,信使取了揣在怀里,当即拔马迴转去了。
耶律延禧望著夜幕,捻著鬍子仔细推演起来。
“陛下,棠古大將军乃沙场宿將,且铁驪国此时应无叛乱之理,请陛下宽心。”
皇帝转头看了看韩昉,隨后將捲轴递给了他。
“看看后半部分,是大药师奴的奏报,他和张通古张秉之等人,已经开始挖井修路了。”
韩昉仔细看了一会,把信报递还於皇帝,隨后补了一句。
“陛下,张通古的以工养民之法,深合陛下此前发回跋部民之意,臣以为,此法当应大力推行之,不仅於东北路,於我大辽诸地俱是有利,陛下曾言,治国者当先利於民,此法即是大利於国,亦大利於民之举也。”
“南朝范仲淹,亦提出此法,並为王安石所吸纳,融入农田水利法之中,臣以为,以为……”
韩昉说著,却支支吾吾起来,抬眼瞥了一眼皇帝,却见皇帝正盯著他。
“公美吶,忘了朕和你说过什么了,汝欲欺君否?”
韩昉打了个冷战,赶忙补上了后续一句。
“臣以为,王安石之诸法,可取之处不少,且其中不少法度,与陛下目前所施之策,颇为近似。”
这倒是说到耶律延禧那点可怜的歷史知识盲区了,他转身正对韩昉。
“来,详细给朕说说王安石诸法,另外以后不要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朕看著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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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新科状元赧顏应下,隨后一一將王安石富国强兵取士诸策,细细讲与皇帝,这一说,便是一个时辰。
“臣读书在南京,因而南朝之事多有了解,臣尝闻南朝有青苗法,值青黄不接时贷谷於民,秋收后还官,以抑兼併,又立市易司,平物价,通有无,物贱则囤,物贵则卖,以富其国,又有募役法,使民出钱免役,而官府以钱募人充役……”
“凡此种种,皆王安石所行新法,臣窃以为,陛下今日欲变军制、改榷场、屯东北,其理与南朝变法有相通之处,其法虽未尽善,然其富国强兵之念,不可不察。”
韩昉將诸法细细分说了,而耶律延禧前世本就在课本中学过,此时温习过后,自然有了些更明了的理解。
身处此间,才知道王安石为什么失败了。
单说均税法,这大辽的土地兼併之风尤甚於南朝,萧迭里所报诸事中,多有农民失地流离失所而啸聚山林之事,更加之辽还比南朝多了一个寺庙二税户弊政,若推行此法於目前必败无疑。
而募兵法则是他现下正在思索的,但他本也没想如王安石那般激烈,其他如青苗法等,若东北开垦出来,他以皇帝直接控制的名义施行诸政,倒也无碍。
思虑良久,耶律延禧缓缓开口。
“公美,这样,你依照王安石之法,取其中均输、均税、取士,以及市易之法,结合我大辽国情,整理一应新法出来。”
“但这农田水利法,大辽却不同於南朝,其一则北方部民分散,所需基础建设並不多,无非修些戍堡,而南面诸汉人道州,亦少天灾水患,因而此法可与青苗、方田、水利、保甲诸法结合,著重於军屯一体之制,施行於东北。”
“但记住,於东北,朕不允许富户贵族直接参与其中,国库不足以覆盖的,可以民间捐输,但绝不可以此鬻官牟利,可参照朕此前以盐政借贷之方式为例,另工价计算务必合理,监督机制务要完备。”
韩昉眼中闪光,当即应下,皇帝又补了一句。
“至於军制,暂时以朕的永昌宫为制,不做大改,你集中在经济民生层面即可,且万勿心急,此事徐徐为之,南朝王安石之败,即败在其过於心急了,大辽……还有时间,慢慢来,朕给你半年时间,细细研究,去吧。”
不想,一封奏报,竟引了变法之道出来,但他此时连田里种什么都不知道,看著韩昉急切返回的背影,心里稍有些尷尬。
同时还有一个韩昉不敢多说,皇帝也未曾多问的取士之法,这却不是个科举问题了,如今大辽契丹贵族势力过於强横,世选制度膨胀到了极点,汉人与渤海人等几无空间,诸才俊何尝不是明珠暗投。
耶律延禧由此想起了在与耶律棠古交谈中,自己偶有所得的那个蓝图,即契丹治军,多民族治政之法,將世选逐渐改变为军选,將南北两院彻底切割分离,契丹掌北院,诸族掌南院,但此法极为艰巨,且需哪日他能全面掌控南面官体系,远远不是现在能做到的。
他揉了揉眉头。
好想扔在一边去打猎!
此刻,他无比羡慕此前那个荒唐皇帝……颇有了几分痛恨天祚帝,理解天祚帝的味道。
苦笑一声,耶律延禧踱回了自己的营帐,妃子在侧,他自然不能再如此前与士卒同寢了,然在他的要求之下,一应用具亦是简便了许多,不少银具玉饰此时都已由萧迭里连同鹰犬一起暗自变卖了不少。
没办法,天底下很难再找到比他还穷的皇帝了,即便如此,铁林军的甲冑打造也仍是暂停了,铁料既是不足,而银钱则因被调集了不少到长岭府,也是开始捉襟见肘起来。
好一阵发呆之后,他叫来了耶律克虏。
“按目下脚程,还需几天到广平淀。”
“回陛下,仍需十四五日。”
耶律延禧细算了一下时间。
“明日开始正常赶路吧。”
这几日的鬆散,既是给自己调节一下心態,让征战两月的將士们放个假,同时,亦是在等萧迭里的消息。
现在算来,待自己抵达冬捺钵,东京府的消息也恰好能传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