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帝延禧 作者:佚名
第6章 魏国王淳
待耶律延禧赶到广平淀已是十月十一,这个藏在潢水与土河匯流之处,为榆树柳木所遮挡的浅水沙湾,早已匯聚了各路贵族和官员將领,並契丹诸部族人,將这个东西四十余里,南北二十余里的冬捺钵所在,塞了个满满当当。
当先赶来迎接皇帝的,是萧迭里率了孩儿班以及一眾留在了其身边的侍卫,耶律习泥烈,萧仲恭和萧伯纳亦在其间,萧伯纳这个失了亲人的孩子,在习泥烈和仲恭的陪伴下,亦是再度露出了天真的笑容,行完拜礼后就围在皇帝身边嘰嘰喳喳了起来。
然后皇帝使了个坏。
“伯纳吶,见过余里衍了么?”
一言就把孩子给闷在那了,旁边的习泥烈笑道。
“稟父皇,见过了,敖卢斡偷偷和余里衍说了,然后余里衍就领著敖卢斡直接找到了伯纳,劈头就问,『你就是我的郎君么?』,把伯纳给嚇跑了。”
耶律延禧愣了一下,隨后大笑起来,眾人亦跟著笑,把萧伯纳羞的恨不得钻进沙地里去,好在一旁的萧瑟瑟上前给这位未来駙马解了围。
“来,伯纳,上前来,脸上这是怎么了?”
“回文妃娘娘,前几日射猎不小心被刮伤了,无碍的。”
萧瑟瑟打马靠近细细端量了片刻。
“日后多注意些,小心余里衍不要你了。”
结果解围变成了新的笑场。
笑闹了一阵,笼在耶律延禧心头的阴云也稍散了许多,又把披掛全身颇为英武的萧仲恭喊上前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小表弟。
“仲恭,你也二十二岁了,此后就不做孩儿班使了吧,暂且领著文妃私兵,来年隨朕出征。”
萧仲恭自是欢喜应下,隨后又引了孩儿班里的弟弟萧仲宣来见过了皇帝兼大表哥。
“朕的姑姑来了么?”
“额吉来了,和阿主一起在等陛下。”
耶律延禧点了点头,目下,他要儘量爭取贵族支持,这萧仲恭的父亲萧特末,既是需要他拉拢的大贵族之一。
萧特末虽与萧奉先同属后族大父房,然却分属不同系支,萧奉先乃是得里底系,素称长房,而萧特末则为二房孝穆系仅存的元老,在此前一系列宫变中与长房结下了血海深仇,萧瑟瑟归於三房,然这一房於东北一战精锐丧尽,却是暂难作为了。
除了萧特末,在一眾中立或温和的贵族和官员名单里,知奚王府事萧遐买亦是要重点爭取的对象,其他如出身国舅別部的萧查剌,少父房的萧乙薛等,亦是要他去尝试拉拢的。
而马人望这位声望卓著的老臣,此前莫名捐了一万贯到皇帝的大盈库里,此番必是要见上一见,同时耶律儼为代表的一批致仕老臣,则一应在列。
教耶律延禧嘆了一口气,这政治是最惹人烦的,却是经济与军事的根本框架,由不得他厌弃。
歇息许久,待诸军皆披掛完毕了,耶律延禧也著了新得的盔甲,朝著广平淀跑马而去。
整个广平淀,此时几乎约等於一个大型部落。
在素白沙丘之中的这片平坦河岸上,自最西方的皇帝横帐向东,延伸出了一个长十数里的帐篷群,其间夹杂著一些以汉式建筑之法临时搭建的,却又覆了毡帐於其上的贵族大帐,以这数十个大帐为中心,各部族抑或私兵各自聚集,外围夹杂著普通部民的简陋帐篷,和一些商人的篷车。
行军一个时辰,耶律延禧就进入了帐篷中间所预留的大道上。
而大道两侧,即是这个朝代贵族统治的缩影。
最外侧的商贾平民躲的远远的,遥望著这队行走在衣甲鲜亮的贵族子弟护卫之间的骑兵,乌黑的铁甲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著刺眼的光,而隨后的十二面旗鼓,和正中高高飘扬的升龙旗,更是让他们油然生畏。
再朝西走,则是诸如涅剌越兀部,撒里葛部等小部族,其大小不一名字繁多,竟是连耶律延禧本尊的记忆里都记不完整,概略数了一下,当有二十余顶大帐,早不復昔年四十九小部族来朝的辉煌场面了。
於其后则是如突吕不部,涅剌部等或实力强劲,或族史悠久的部族,然却因东北战事少了许多,亦显的疏零散落,其间亦夹著诸如专司冶铁的奴隶部族曷术部,和因耶律延禧酷好猎鹰而因鹰坊鹊起的稍瓦部等。
及至横帐所在之广大区域里,皇帐三父房与后族五部的大帐,几如宫殿一般,而诸官员亦在此开始列於两旁,耶律延禧身边也只跟了宿卫和铁林骑卫,朝著西方正中间的那座皇帝牙帐行去。
抵达牙帐外门时,耶律延禧微微转头朝左侧上首看了去,微胖的耶律淳,裹在紫黑貂皮大氅里,正对著他在微笑。
耶律延禧点头回礼,隨后策马直入了牙帐,此番望闕礼,便算事了了。
隨后是分班入帐朝见,此亦是个繁琐环节,耶律延禧高坐在牙帐正中的省方殿龙墀之上,一一应著诸官员的各类贺词,中间些许相熟的聊上几句,萧奉先与萧陶苏斡等亦只朝见片刻便出帐了。
这本就是个流程,重要之事尚需待些时日,各方势力才会真正走棋出来。
但到耶律淳,耶律延禧却是破了个格。
“皇叔快快请起!”
他快步走下龙墀,上前將耶律淳扶了起来。
“不想今岁冬捺钵皇叔竟亲劳以至,南京距此翻山越岭舟车劳顿,皇叔何不遣阿撒前来。”
“陛下,臣確有几年未回祖地了,心中愧疚的很,正值陛下东北大胜而归,臣应当亲至御前以贺啊!”
这年逾半百的耶律淳,髡髮油亮,面庞和蔼,竟是让耶律延禧一时生了亲切之心出来。
“皇叔言重了,女直不过芥蘚之疾,然朕却不能领大军一役毕之,实是赧顏啊。”
耶律淳仍是微笑,温声回復著。
“陛下两役北逐女直,朝中皆是盛讚吶,俱言说陛下如换了个人一般。”
“若无皇叔坐镇南京,朕又何敢扔下这夏秋捺钵不顾跑去前线,有皇叔劳苦功高镇守边关,朕这才能放心亲征啊。”
耶律延禧自是谦让,然耶律淳却话锋一转。
“陛下,果真换了个人吶。”
虽是知道穿越这种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於当世人而言更是无稽之谈,但这句话,仍让皇帝內里的冒牌灵魂心下一紧,他哈哈笑了几声,执耶律淳之手,微笑道。
“昔年朕荒唐,好教皇叔见笑了,如今却由不得朕胡闹了。”
皇帝顿了顿,拍了拍耶律淳的手。
“这边疆纷乱,朕欲一力討之,然国之诸事亦不可稍乱,因而朕想效仿先帝,如昔日待皇叔祖一般,敕封皇叔你为皇太叔,领天下兵马大元帅。”
“还请皇叔,万勿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