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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十三块

    腊月二十六,去买肉。
    天刚蒙蒙亮,林诺从东屋出来,棉袄搭在胳膊上,单衣外面只套了一件背心。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赶紧把棉袄穿上。
    走到院门口,想起昨天大哥林江过来说镐头钝了,想借块磨刀石。
    他家有块青石,是林卫国从河滩上捡回来的,磨刀好用,磨镰刀磨镐头都行。
    大哥说开春要用,想先借去使使。
    於是拿著磨刀石转身往大哥家走。
    大哥家在村子东边,跟林家老宅隔著一道矮墙,百来步的距离。
    三间土坯房,院子不大,柴垛码得整整齐齐,墙根底下放著几把农具,锄头、铁锹、镐头,都擦得乾乾净净。林江是个仔细人,什么东西用过之后都要收拾利索才放下。
    院门没关,林诺刚要推门进去,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
    是田芳的声音。
    “你看看人家孩子过年吃肉,咱家孩子连肉味儿都闻不著。林江,你就不能想想办法?”
    林江没吭声。
    “我知道你难。”
    田芳的声音带了哭腔。
    “可安子昨天跟我说,娘,我想吃肉。我说行,等你爹挣钱了就买。她今天就问我,爹挣钱了没有?我说没有。她就哭了。”
    林安的声音传出来:
    “娘,我不吃肉了,你別骂爹了。”
    “我没骂你爹……”
    田芳的声音哽住。
    林平也跟著说,声音更小,奶声奶气的:
    “我也不吃肉了。”
    林平才四岁,话还说不利索。
    林江终於开口:
    “行了,別说了。过了年我想想办法。”
    “想办法想办法,你年年说想办法……”
    田芳没再说下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诺站在院门外,推门进去
    “大哥。”
    林江抬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底下有青黑色,像是没睡好。
    “安子和平子呢?”
    林江愣了一下:
    “干啥?”
    “中午,让他们过来吃饭吧。”
    “不用。”
    林江声音闷闷的。
    “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的,再加上爹也想安子平子了。”
    林诺开口。
    林江他转过头看林诺一眼。
    犹豫片刻。
    “安子!平子!”林江朝屋里喊了一声。
    两个孩子从屋里跑出来。林安七岁,梳著两条小辫子,穿著一件花棉袄,棉袄短了一截,能露出手腕。
    林平四岁,圆脸,大眼睛,穿著一件蓝布棉袄,棉袄上打著补丁,袖子太长,挽了两道。
    “去二叔家吃饭。”
    林安抬起头看著林诺,眼睛亮了一下,但没动。她攥著弟弟的手,站在门口,像两只怯生生的小猫。
    上辈子林诺喝醉耍酒疯,可能是把他们嚇到过,一直都和他不亲近。
    “走。”
    林诺伸手,林安犹豫一下,把手递过来。小手冰凉。他攥紧了,另一只手把林平抱起来。小傢伙不重,轻飘飘的,像抱著一捆柴火。
    回到大院。
    “来了来了。”
    林卫国看到俩乖孙,忙招招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
    “安子,平子,过来,到爷爷这儿来。”
    接著从兜里掏出两块水果糖,花花绿绿的糖纸,是供销社卖的那种硬水果糖,一分钱一块。林安接过来,没吃,攥在手心里。林平已经剥了糖纸塞嘴里了,腮帮子鼓鼓的:
    “甜!”
    “甜就多吃一块。”
    林卫国又掏出一块递过去。他兜里就揣了几块,是赵秀英赶集的时候买的,专门留著哄孩子的。
    赵秀英从灶房探出头来,手上沾著麵粉,围裙上也是麵粉,头髮上沾著点。
    “別给他们吃太多糖,一会儿该不吃饭了。”
    “过年呢,多吃块糖咋了。”
    林卫国不以为然,把糖塞进林平嘴里。
    他摸摸林安的头,开口询问。
    “安子,中午想吃啥?”
    林安低著头,不说话。两只手攥在一起,手指头绞来绞去。
    “说唄,想啥吃啥。”
    林安抬起头,看了爷爷一眼,又看弟弟一眼。
    “想吃肉肉。”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说错了什么。
    林平听见“肉肉”两个字,立刻跟著喊:
    “肉肉!肉肉!”
    糖块差点从嘴里掉出来,他赶紧用舌头卷回去。
    林卫国笑了。笑声在堂屋里迴荡,带著一股子热气。
    “行,吃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拍在桌上:
    “老二,去镇上割斤肉。”
    林诺没接。
    “咋了?”林卫国看他,眉头皱了一下。
    “爹,不用你的钱。我有。”
    林卫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挤出一个“川”字。赵秀英从灶房出来,围裙上沾著麵粉,手上还粘著一片麵皮。
    “你有?你哪来的钱?”
    林诺没答话,转身出去,把装地羊的麻袋拎了进来。
    “卖了这个就有钱了。”
    赵秀英凑过来,低头看看麻袋,又抬头看他,一脸不信。
    “你真要拿去卖?这东西能卖几个钱?別白跑一趟。来回车费都要花钱,卖不了几个钱还赔本。”
    “能卖。”
    林诺把麻袋扛在肩上:
    “够买肉的。”
    赵秀英还想说什么,林卫国摆摆手:“让他去。”
    林诺扛著麻袋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一眼。
    林安和林平趴在桌边,两双眼睛眼巴巴地看著他。
    他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兔子死了之后,家里欠了一屁股债。林安到了上学的年纪,交不起学费,林江跑了好几趟学校,求了校长好几回,最后也只免了半年的。
    而林安上了两年就不上了,回来帮家里干活。后来早早嫁了人,嫁到隔壁村,男人是个老实人,但家里也穷。林平倒是多上了两年,但初中没毕业就出去打工了,在工地上搬砖,跟林江一样。
    他这辈子最亏欠的人,除了苏晚晴,就是大哥一家。
    “安子,等著二叔回来给你燉肉。”
    林安点点头,嘴角翘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林诺扛著麻袋出了门。
    村口停著一辆马车。
    马车是村里老孙头的,胶皮軲轆,木头车帮,车板上铺著一层乾草。
    老孙头四十来岁,黑脸膛,满脸褶子,裹著一件光板皮袄,皮袄上蹭得鋥亮,油光光的。头上扣著顶狗皮帽子,两个耳朵耷拉著,走起路来一扇一扇的。
    他坐在车沿上,手里攥著鞭子,鞭梢耷拉在地上,冻得硬邦邦的。车上已经坐了三个人。
    “老孙叔,去镇上不?”
    “去。一毛钱。”
    林诺把麻袋扔上车,翻身上去,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木板车上铺了一层乾草,坐上去硬邦邦的,硌得慌。他把麻袋往身边拢拢,靠在车帮上。
    老孙头一甩鞭子,“啪”的一声脆响,在冷空气里炸开。马打了个响鼻,四蹄蹬地,车轮碾过积雪,“咯吱咯吱”地走。
    ……
    到了镇子上。
    镇上比县城小得多,就一条主街。
    林诺先去找刘军。
    刘军是刘德柱的儿子,在供销社当售货员。
    “你就是林诺?我爹跟我说了。”
    他从柜檯后面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林诺一眼,隨后打开袋子看看:
    “地羊?”
    “对。药材站收不收?”
    “你等一下。”
    刘军出去了。林诺站在柜檯前面等,供销社里暖烘烘的,炉子烧得旺,铁皮烟囱烤得发红。
    过了一会儿,刘军带了一个人回来。
    那人五十来岁,矮胖,圆脸,红鼻头。他姓马,药材站的採购,镇上的人都叫他老马。
    老马蹲下来,解开麻袋,把地羊一只一只拎出来,看看品相。
    “两大三小,品相不错。”老马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按斤称,一斤两块。”
    “两块?”林诺摇头,“马叔,地羊骨能当虎骨用,这个价不对吧?”
    老马的手停了一下
    “你还知道这个?”
    “知道一点。”
    老马把地羊放下开口说道
    “你说得对,地羊骨能代替虎骨。”
    他的声音放低:
    “但一只地羊才多少骨?两大三小,五只加起来,骨头最多二两。二两骨头,就算按虎骨的价算,也没多少。”
    “我们收地羊,主要是收肉。肉也能入药,但价不高。两块一斤,已经是公道价了。你去別的地方问,也是一样。”
    林诺没急著接。
    “马叔,三块五。”
    老马笑了。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往脸上扩。
    “你小子,还会还价?三块五高了。我收上来也是往县里送,县里给的就是两块五的价。我给你两块,已经是看在你头回来的份上了。”
    “马叔,地羊骨替代虎骨,你能省不少钱。虎骨什么价?一克好几块。地羊骨什么价?一斤才几块。中间的差价”
    “行了行了。”
    老马打断他:
    “你连这个都算到了?”
    “嘿嘿。”
    老马也笑了,这次笑得更深。他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伸出四根手指。
    “四块一斤。不能再高了。再高我就亏了。我跟你说实话,县里给的就是三块五的价,我加五毛,算是交个朋友。下次有货还来找我,別走別人的路子。”
    林诺想想,点点头。
    “行。”
    老马把地羊放在秤上。
    “三斤二两。四块一斤,十二块八。给你凑个整,十三块。那二毛算我吃亏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纸幣,都是毛票和块票,用橡皮筋箍著。他解开橡皮筋,数了十三块,递过来。
    林诺接过来,小心翼翼的把钱折好,塞进棉袄里层的口袋。里层口袋是赵秀英缝的,专门放钱的,有个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马叔,谢了。”
    老马摆摆手,把地羊装进一个布袋子里,扎紧口子。
    “吃亏了吃亏了。下次有货还来找我。別走別人的路子,记住了。”
    林诺笑笑,没说话。
    这生意老马怎么可能吃亏。
    不过人家起码会说话。
    出了药材站,林诺先去买肉。
    肉铺在街那头,一个木头案子,上面铺著一块白布,白布上摆著半扇猪肉。猪肉是早上刚杀的,还冒著热气,皮上的毛颳得乾乾净净,肥膘白花花的。
    张屠户站在案子后面,围著一条油光光的围裙。
    “来二斤。”
    张屠户一刀切下去,手法利落,刀刃顺著骨头走,不带一点犹豫。切下来的肉在秤上称了称,二斤一两。
    “一块一斤,二斤一两多一点,两块三。”
    林诺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两块三递过去。
    肉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走了几步,林诺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街边的小饭馆。门脸上掛著一块木板,上面写著“张记小吃”四个字,是用红漆写的,漆掉得差不多了,“张”字只剩半边,“记”字只剩一个“己”。门口的木板上写著“麵条、包子、滷鸡腿”。
    滷鸡腿。五毛钱一只。
    林诺站在街上想了一会儿。
    十三块钱,买肉花了两块三,来回马车两毛,还剩十块五。花五毛再买只鸡腿,不算过分。
    毕竟晚晴就爱吃这个。
    打定主意后,林诺走进饭馆。
    饭馆不大,四张桌子,条凳,桌面上一层油光。空气里瀰漫著滷肉的味道,酱香、八角香、桂皮香,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来只滷鸡腿。”
    老板从锅里捞出一只鸡腿,用油纸包好,递过来。
    “五毛。”
    拿过鸡腿,林诺揣进怀里。
    像藏了什么宝贝。
    ……
    马车在村口停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林诺拎著肉从车上跳下来,往村里走。肉用草绳繫著,在手里一晃一晃的,肥膘白花花的,在村里人眼里格外炸眼。
    村口的老槐树下,照例蹲著几个人。
    王老二蹲在最前面,菸袋锅子叼在嘴里,菸丝烧得红亮红亮的,一明一灭的,除此之外,还有赵大拿李三。
    他们看见林诺走过来,眼睛都落在他手上那块肉上。
    二斤多肉,用草绳繫著,肥膘白花花的,一看就是油水足的五花。
    王老二嘴里的菸袋锅子差点掉了。
    林家穷的叮噹响还能吃的起肉。
    “诺子?你那瞎摸耗子卖了?”
    “嗯。”
    “卖了多少钱?”
    林诺脚步没停:“够买肉的。”
    “够买肉是多少?”
    王老二追问,脖子伸得老长,。
    “没多少。”
    林诺拎著肉走了。步子不快不慢。
    留下三人大眼瞪小眼。
    “这小子,还学会藏话了。”
    赵大拿把搪瓷缸子放下,若有所思地说:
    “他要是不挣钱,能买二斤肉?那地羊怕是卖了不少。”
    王老二咂咂嘴,菸袋锅子在嘴里转了一圈。
    “下次咱也去挖挖?后山那块,我看就有洞。上回我上山砍柴,看见好几个土堆子,拱起来的,肯定是地羊的洞。”
    “你知道哪个洞里有?”
    李三斜他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人家诺子挖著了,你去未必挖得著。地羊那东西,洞打得深,岔路多,你挖半天挖不著,白费力气。”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赵大拿慢悠悠地说,声音不紧不慢的:
    “这小子,最近跟换了个人似的。不打牌了,不喝酒了,还知道挣钱了。你们说,他是不是让什么东西附了身?”
    王老二“呸”了一声:
    “什么附身不附身的,净瞎说。人家就是想明白了。”
    “想明白啥?”
    “想明白日子不能那么过唄。”
    王老二把菸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他媳妇都跟他分房了,再不改,媳妇跑了咋整?”
    三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李三看著林诺消失的方向,说了一句:“他要真能把日子过起来,倒也是好事。林家这几年,不容易。”
    没人接话。
    林诺推开院门。
    赵秀英从灶房迎出来,她一眼就看见他手上的肉,白花花的肥膘,在昏黄的天色里格外显眼。
    “真卖了?”
    “嗯。”
    “卖了多少钱?”
    “没多少,够买肉的。”
    林诺把肉递过去:
    “娘,二斤多,够燉一大锅了。多放点粉条,粉条管饱,孩子们爱吃。”
    赵秀英接过肉,还想再问,嘴巴张开,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眼看著林诺把麻袋放在墙角,转身往西屋走。
    她站在灶房门口,看著儿子的背影。
    这孩子,以前兜里有个毛票都要嚷嚷,恨不得全村都知道。现在挣了钱倒不吭声了,问多少钱也不说。
    林卫国从堂屋里出来,看一眼她手上的肉。
    “卖了?”
    “说是卖了,问多少钱也不说。”
    林卫国沉默一会儿:
    “不说就不说吧。反正没去打牌。”
    赵秀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
    林诺走到西屋门口。
    他敲敲门。
    “晚晴。”
    里面安静一会儿。然后脚步声很轻,像是光脚踩在砖地上。
    门开了一道缝。
    苏晚晴站在门后,看著他。
    “有事?”
    林诺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
    油纸还是温的,带著他胸口的体温。滷鸡腿的香味从纸缝里透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一股细细的白气,钻进鼻子里,咸香咸香的。
    “给你的。”
    苏晚晴看了一眼油纸包,没接。
    “我不要。”
    “买的。”
    “我不要。”
    她又说一遍,声音不大。
    林诺知道她会拒绝。
    前世也是这样,他给她买什么东西,她第一反应永远是说不要。
    不是不想要,是不习惯被人惦记著。
    以前就是这个性子,要不是林诺那个时候偽装太好,也娶不到她。
    林诺没缩手,就那么举著油纸包,站在门口,和她说起自己今天卖地羊的事情。
    “晚晴,我今天卖了十三块。”
    苏晚晴的手指动了一下。
    “地羊卖了十三块。买肉花了两块三,来回马车两毛,这只鸡腿五毛。”
    他把声音压低:
    “还剩十块。”
    他把“还剩十块”说得很快,像是怕被谁听见。说完了,自己先鬆了口气。
    苏晚晴抬起头看他。
    意外他会把这些告诉她。
    以前他从来不说的。
    “你跟我说这个干啥?”
    “就是想让你知道。”
    林诺把油纸包往前递递给她:
    “这是我自己买的,拿著。”
    苏晚晴犹豫一下。
    这次倒是没拒绝。她伸手接过去。
    林诺又从棉袄里层的口袋里掏出钱,数了五块,递过去。五块钱,一张票子,皱巴巴的,边角都毛了。他把钱展开,压平了,递到她面前。
    “这个你拿著。”
    苏晚晴没接。
    “干啥?”
    “你帮我保管。”
    林诺说:
    “放你那儿,比放我那儿稳当。”
    “你自己不会管?”
    “不会。”林诺说,“一直就不会。”
    他说的声音很轻,像是隨口一说。但苏晚晴听清了。她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比刚才长,像是在確认什么。
    她伸手接过钱。
    “鸡腿趁热吃。”
    林诺说。
    苏晚晴“嗯”了一声。那声“嗯”很轻,但没立即关门。
    林诺转身要走。
    “林诺。”
    他停下来。
    “你……手还疼不疼?”
    林诺愣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上还有一道印子,是昨天被地羊咬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周围的皮肤还有点红,按上去微微发胀。
    “不疼了。”
    苏晚晴没再说什么。
    门关上了。
    林诺转过头,继续往灶房走。
    脚步比平时轻快不少。
    灶房里,赵秀英已经把肉洗好了,正在切。
    “你买的这是五花肉,好肉。”
    她说,把肥肉块拨到一边:
    “肥的多,能炼不少油。炼出来的油装在罐子里,能吃好几个月。”
    “娘,多燉一会儿,安子他们爱吃烂的。”
    “我知道。”
    赵秀英把肉放进锅里,加水,水没过了肉。加葱。
    没过一会儿,锅里咕嘟咕嘟地响起来,香味很快就飘出来了。
    她回头看林诺一眼。
    “老二,那地羊到底卖了多少钱?”
    “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林诺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火光映在他脸上,红彤彤的。他盯著火看了一会儿,火舌舔著锅底,噼啪作响。
    “够花就行。”
    赵秀英知道问不出来了,哼了一声。
    “行,你藏著吧。反正別拿去打牌就行。”
    “不打。”
    “你说的啊。”
    “嗯。”
    赵秀英没再追问,转身继续忙活。
    林诺坐在灶台后面,往灶膛里添柴火。
    火光照在他脸上,暖烘烘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五块钱,看了一眼。五张票子,皱巴巴的,被他攥得有了温度。他又把钱塞回去,拍拍口袋。
    五块。
    加上苏晚晴手里的五块,十块。
    这是他的第一笔积蓄。
    不多,但够了。
    林诺靠在灶台后面,嘴角不由得翘起来。
    以后还会有更多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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